時間來到了第三天。
幾個人成功地回到了東京咒術高專外筵山的山腳下。眼前是連綿不斷的朱紅色鳥居,沿著山道一路向上延伸,隱入幽深的山林。
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在石階上灑了一地碎金。空氣裡帶著山里特有的清冽,和沖繩鹹濕的海風完全不同。
夏油傑感受著那熟悉的結界波動,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稍微鬆弛了一分。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黑井美里與天內理子露出了標誌性的溫和笑容:「這裡就是高專的結界內部了,到了這裡基本上就安全了。」
這三天裡他幾乎沒有合眼,沖繩的陽光和沙灘只是短暫的喘息,他的咒靈始終分布在隊伍外圍,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襲擊。
言祀在學校玩了次屠殺詛咒師後,反噬挺嚴重,咳血次數增多,一直在發高燒,反轉術式一直在發動中,所以變成吉祥物了。
現在站在高專的結界內,夏油傑終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
不會有刺殺的人進來了。
天內理子聞言,安安靜靜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叉著腰說「妾身就知道」,沒有對夏油傑的話發表任何評價。
從沖繩回來的一路上她都是這樣。
安靜得不太像她。
海邊的笑聲還在耳畔迴響,但車子越靠近東京,她就越沉默。
此刻她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從鳥居上移開,落在自己腳尖前方的石階上,發箍上的絲帶在風裡輕輕飄動。
她在回憶。
回憶那些普通的生活畫面。
被同化後,她就沒有回憶的權利了。
看著天內理子的背影,黑井美里笑不出來。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黑井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謂的「安全」,不是指理子小姐可以繼續活下去,而是指她可以安全地抵達同化地點。
安全的成為容器。
安全地走向終點。
安全地去死。
黑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如鯁在喉。
最終,她只是用力攥著裙擺,跟在理子身後,沉默地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辛苦你了,悟。」夏油傑拍了拍搭檔的肩膀。
他知道這三天對五條悟來說意味著什麼。
五條悟連續七十二小時不間斷地維持全自動無下限術式,做什麼事情都在術式覆蓋下進行,連睡覺都要分出一半大腦來維持咒力運轉。
很燒腦子。
五條悟正毫無形象地癱著肩膀走路,連墨鏡都滑到了鼻樑下方。
他的白髮比平時更亂,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一截被曬紅的後頸。
連續三天不眠不休地維持全自動無下限術式,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極大的負荷。
五條悟揉了揉太陽穴,手指在額角上按了兩圈,語氣裡帶著那種做完暑假作業之後宣布「下學期絕對不拖到開學」的賭氣口吻:「嘖,這種給小鬼當保鏢的差事,下次老子絕對不幹了。回去之後我要吃喜久福,吃很多很多。」
「貓貓,吃這麼多甜食,感覺你上輩子是蜜蜂欸。」言祀眉眼彎彎地站在那裡。
黑色長髮被紅色發繩紮成低馬尾,松鬆散散地搭在肩頭。臉還是很白,白得幾乎和鳥居的白色注連繩差不多顏色。
他剛剛咳嗽過,手裡還拿著沾血的帕子,血跡在白色布料上洇成了幾團深淺不一的暗紅。
但他站得很穩,姿態和平時在走廊上靠著門框時一樣隨意,放鬆。
「蜜蜂?那肉包子你上輩子就是——」
五條悟的話還沒說完。
他那雙蒼藍色的眸子突然猛地放大,瞳孔在墨鏡後面急劇收縮。
六眼的視野里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存在。
沒有咒力,沒有術式,沒有任何咒術師該有的氣息,只有一個純粹由肌肉和骨骼構成的輪廓,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和安靜揮刀。
「呲——」
鮮血四濺。
「言祀?!」
夏油傑詫異而驚恐的呼喊聲響起。
他的咒靈沒有任何反應,一隻都沒有。
結界也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周圍沒有任何咒力波動。
但那個人已經站在言祀身後了,身體從虛空中浮現,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嘴角那道舊疤微微上揚。
言祀的視線暗了下去。
天逆鉾從他的後腦刺入,刀刃穿過顱骨,穿透腦組織,從眼眶正下方破出。
刀尖上沾著血和透明的腦脊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言祀的紫色眼睛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
漂亮的紫色眼睛睜著,瞳孔放大,光芒熄滅,眉心的那點鮮紅還鮮艷著,但眼睛已經不再彎了。
沒有咒力波動,沒有殺氣,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帶起。伏黑甚爾憑空出現在了言祀的身後,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右手握刀,刺入,手腕微轉擴大創口,然後拔出。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刀尖離開言祀的後腦時帶出一小蓬血霧,在午後的光線里散成一片細密的暗紅色。
天逆鉾在甚爾手中轉了一圈,刀刃上的血跡被離心力甩飛,斑斑點點地濺在石階上。
接著他再次出刀,刀尖扎進言祀的脖子,往下捅,刀刃切過氣管和頸椎的縫隙,骨頭被切斷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悶響。
然後他拔出天逆鉾,甩了甩刀上的血,血珠在石階上畫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能用反轉術式的瘋子啊。」
伏黑甚爾笑著看向面前幾張幾乎表情空白的臉。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言祀。
黑色長髮散開鋪在石階上,發尾浸在血泊里,紅色校服上全是血。
後腦的血,脖子的血,還有剛才咳嗽時殘留在嘴角的血。
呼吸停了。
很漂亮,甚至艷麗的畫面。
「據說反轉術式比較難殺,要砍頭才行?」
伏黑甚爾在言祀身上是真賺了不少錢。
難得的有點良心,沒砍頭,也沒打算拿屍體換錢。
他收起天逆鉾,轉身面向剩下幾個還僵在原地的人,嘴角那道舊疤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