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分+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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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的六眼瘋狂分析著。
六眼看清了全過程。
天逆鉾刺入顱骨的軌跡,刀尖穿透腦組織的路徑,拔出時帶出的血霧和腦脊液。
看清了言祀的咒力流動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止,看清了反轉術式還沒來得及啟動就因為大腦被破壞而失去了指令來源。
那雙紫色眼睛裡的光芒熄滅的速度,比他在沖繩海邊潑出去的水花落回海面的速度還要快。
六眼告訴他:言祀死了。
五條悟站在那裡。
這是平時絕對不會出現的事情。
五條悟有六眼,能看清所有。
他的反應力是咒術界頂級。
但就是因為六眼的存在,他看清了所有。看清了死亡的全部過程,每一個細節,每一幀畫面,都被六眼完整無情卻又毫無保留地塞進他的大腦里。
巨大的情感波動直接給五條悟壓住了,壓得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五條悟的身體還保持著剛才和言祀鬥嘴時的姿勢。
墨鏡滑到鼻樑下方,一隻手指著言祀,嘴唇微微張開,那句「那你上輩子就是——」還卡在舌尖上。
腦子裡不再分析戰場局勢了,不再計算伏黑甚爾的下一個動作了,不再自動生成戰術方案了。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去:一年前的教室,言祀趴在桌上懶洋洋地抬起眼,紫色眼睛從散亂的黑髮後面看著他,叫了他第一聲「白毛貓」。
訓練場上,他被言祀踩在肩膀上,那個混蛋笑嘻嘻地喊「果寶機甲歸位」,他居然沒把人掀下去,還暗暗覺得好好玩。
食堂里,言祀被他撞出鼻血,淚眼汪汪地說「我的錯對不起」,他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後來才知道那眼淚是真的,疼也是真的——一百倍的疼。
海邊度假村,他站在入口等了好久,等到的是一身是血的言祀笑著對他說「試了試共享」。
計程車上,言祀戴著墨鏡塞著耳塞,他問「你疼嗎」,言祀說「習慣了感覺還好吧」,他當時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擰了一下,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現在。
心臟好像也在被擰。
這種時候,來一句:「獄門疆,開門。」包好玩的。
夏油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上那個黑髮散亂,鮮血橫流的身影上。
夏油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宕機狀態,大腦和身體之間的連接被切斷。
那套在教室走廊上被言祀一句一句拆解過的理論,此刻全部堵在胸口,炸成一片無聲的轟鳴。
腦子裡只剩下畫面:第一次在廢棄大樓的天台上,言祀穿著黑色風衣坐在晚霞里,長發被風吹得飄飄揚揚,朝他舉起塑料盒子問「同學吃了嗎」。
深夜宿舍里,言祀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手裡握著剔骨刀,睡衣上全是血,抬頭對他說「晚上好~傑。」
他蹲在言祀面前握著他的手說「感覺痛苦的話可以告訴我」,言祀沉默地掉眼淚,那是真的眼淚,滾燙的眼淚。
沖繩的沙灘上,言祀把他從沙子上拽起來,說「別一個人在這裡演憂鬱美少年了一起」,漂亮的臉上帶著笑,然後朝他潑了第一捧水。
還有那個問題。
他問過無數次的問題:言祀,你在做什麼?
而那個永遠笑著的混蛋,每一次都用「習慣了」「沒事」「不需要」來回答他。
現在他知道了,他永遠也等不到那個真正的回答了。
伏黑甚爾也不是什麼講究武德的人。
他站在石階上,天逆鉾上的血還沒擦乾淨,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經停止呼吸的言祀。
確實漂亮。
鮮血汩汩往外流,臉上蒼白,眉心一點紅依舊漂亮,甚至帶上點說不明的味道。
伏黑甚爾在這個人身上是真賺了不少錢。
但他來這裡的目的還沒有完成。
趁著二人因為言祀死亡而卡殼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天內理子。
天內理子也沒反應過來。
她還站在黑井前面,發箍上的絲帶在風裡輕輕飄著。
剛才那幾秒里發生了什麼她沒有看懂,只看到言祀倒下了,只看到那個漂亮溫柔的人忽然就在血泊里閉上了眼睛。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正舉著槍對準自己。
那張臉上有一道舊疤,表情平靜而專注。看她的眼神很冷漠,和看一棵樹沒有任何區別
天內理子甚至沒來得及害怕。
「砰——」
槍聲在山林間炸開,驚飛了鳥居上方棲息的烏鴉。
天內理子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往後倒下去。發箍從頭上滑落,絲帶在空中飄了一瞬,落在石階上。
黑井美里尖叫著撲過去,她碰到了天內理子的額頭。
溫熱的,粘膩的。
黑井美里手指放在那血洞上,試圖止血,但毫無作用。
血還在流,滾燙,粘膩。
黑井的眼淚一直不停往下掉。
「求求你……」
「小姐……」
「理子……」
這裡留下了兩具屍體。
兩具屍體,都是爆頭。
星漿體任務,失敗。
言祀,死亡。
夏油傑放出了所有咒靈。
平時夏油傑放咒靈是一隻一隻地釋放。
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全部。
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的咒靈鋪天蓋地地占據了整片山林,連頭頂的陽光都被遮暗了幾分。
夏油傑的表情已經不像他了。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溫和,沒有任何從容,只有一種被撕開的空白和空白底下正在瘋狂蔓延的黑色,是完全的面無表情。
他在想那個在沖繩沙灘上笑著把他拽起來的聲音,在想那個說「和我吃過的苦相比這個好多啦」的笑容,在想最後那個鼻尖貼著他鼻尖的距離,在想他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的所有事。
吃了那麼多苦,甜的還沒吃夠。
言祀。
五條悟也發起了攻擊。
他的墨鏡從鼻樑上滑落,掉在石階上摔碎。
蒼藍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空氣里,瞳孔里倒映著地上那個紅色校服的身影。
他的腦子裡還在一幀一幀地閃過那些畫面。
然後。
他沖了上去。
回憶殺回憶殺。
回憶完了,就該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