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的攻擊沒有任何保留。
無下限術式在全負荷運轉了七十二小時之後本應進入冷卻期,咒力迴路需要時間恢復,身體需要時間代謝累積的疲勞物質。
但他現在完全感覺不到疲憊。
那些酸痛沉重,大腦深處因為長時間維持術式而產生的鈍痛,全都被另一種更巨大的東西蓋過去了。
術式不停發動。
「蒼。」
蒼在伏黑甚爾身側炸開,碎石和塵土飛揚,石階被轟出一個邊緣整齊的半球形凹坑。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每一個蒼的落點都精準地預判了伏黑甚爾的移動方向,六眼把對方的肌肉運動,重心偏移,甚至呼吸節奏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但伏黑甚爾太快了。
純粹的肉體爆發力,每一步蹬地都在石階上踩出蛛網狀的裂紋,每一次閃避都剛好卡在被攻擊的邊緣。
夏油傑的咒靈鋪天蓋地。
天空被層層疊疊的咒靈遮蔽,陽光只能從它們軀體的縫隙間漏下幾道慘澹的光束。
他放出的咒靈數量太多,多到石階兩側的杉樹被擠斷,多到鳥居的朱紅色柱子被擠得咯吱作響。
夏油傑的手指在顫抖。
恐懼?
不是。
是因為咒力輸出已經超過了平時任何一次戰鬥的極限。
那些咒靈從四面八方朝伏黑甚爾涌去,觸手、利爪、獠牙,每一種攻擊方式都在同一時間發動。
伏黑甚爾在兩人的夾擊下仍然在笑。
天逆鉾在他手中翻飛,刀刃划過空氣時沒有咒力的光芒。
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卡在五條悟的攻擊上,每一次閃避都剛好讓夏油傑的咒靈擦著身體掠過。
但伏黑甚爾也掛了彩。
五條悟的一記蒼擊中了他的肋骨,沒有完全命中,但衝擊力仍然讓他後退了好幾步,腳下的石階被踩碎了一大塊。
他的黑色短袖被撕裂了一角,露出下面精壯的肌肉和一道正在滲血的可怖傷口。
換了個武器,伏黑甚爾拿著釋魂刀,這次刀鋒劃開了夏油傑放出的兩隻一級咒靈。
撕裂的口子在空氣中留下黑色的殘穢,咒靈的軀體從中間裂成兩半,砸在石階上緩緩消散。
他借力往後一躍,落在鳥居的橫樑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下方兩個已經陷入瘋狂的咒術師,嘴角那道舊疤微微上揚。
「挺能打的嘛。」
他甩了甩刀。
夏油傑的咒靈也在同一時間全部轉向。
他看見言祀倒在血泊里,看見天內理子被爆頭,看見伏黑甚爾站在鳥居上還在笑。
看見的就是這個。
那夏油傑該做什麼,答案已經不需要再想了。
殺了他。
拼盡全力,殺了他。
所有咒靈的嘴在同一時間張開,無聲的嘶吼震得空氣都在發顫,然後它們同時朝伏黑甚爾的方向壓過去,鋪天蓋地。
伏黑甚爾發現了一個規律。
在戰鬥的間隙里,他的目光掃過石階上那具紅色校服的身影。
言祀還躺在倒下的地方,黑色長髮散在血泊里,臉側貼在石階上,眼睛沒有完全閉合。
每次他靠近言祀屍體的位置,五條悟和夏油傑的攻擊就會停滯一瞬。
不是戰術上的猶豫,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本能反應壓制住理智。
他們的攻擊路線會自動繞開那具屍體,哪怕只是擦著邊過去,他們也會下意識地收力。
就這一瞬,對他們來說是悼念,對伏黑甚爾來說,這就是機會。
他再次移動。
這一次他故意從言祀屍體旁邊掠過,鞋底踩在血泊邊緣,濺起幾滴已經半乾的血珠。
五條悟的蒼在他身後炸開,但落點偏了。
那個蒼本該預判他的移動方向,但五條悟在他經過言祀身邊時不自覺地偏移了攻擊軌道。
夏油傑的咒靈也在同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那些鋪天蓋地的觸手和利爪在掠過言祀上方時自動繞開。
伏黑甚爾趁著那一瞬間,以不可思議的詭異方式出現在五條悟身旁。
他的身體沒有咒力,沒有任何可以被六眼預判的能量波動,只能靠純粹的速度和出其不意的時機。
而他選擇的那個時機,恰好是五條悟剛從對言祀那一瞬的分神中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重新鎖定他的間隙。
天逆鉾的刀尖抵住五條悟的脖子下方,然後往下劃。
一刀,直接順著脖子開膛破肚。
皮膚,肌肉,筋膜在刀刃下依次裂開,鮮血從胸腔里噴涌而出,濺在伏黑甚爾的手臂上。
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在這一瞬失去了作用,天逆鉾破開了無下限。
第二刀砍在右腿膝蓋上方,刀刃切斷了股四頭肌的肌腱,五條悟的右腿瞬間失去支撐力。
他的身體往下墜,但還沒完全落地,伏黑甚爾的最後一刀已經到了。
另一隻手手上,伏黑甚爾拿著小刀,小刀從五條悟的太陽穴刺入,刀尖穿透顱骨。
刀身上沾著言祀的血,還有剛才那幾隻咒靈的殘穢,所有的污漬一起被送進五條悟的大腦。
五條悟的蒼藍色眼睛在墨鏡碎片散落之後一直暴露在空氣里。
那雙眼睛在最後一刻沒有閉上,瞳孔里倒映著石階上言祀散開的黑髮和紅色校服的殘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沒有人知道他最後想說什麼。
夏油傑瞳孔地震。
他親眼看見五條悟的身體往下墜落的全過程。
從第一刀剖開胸腔,到腿上的三刀,到最後一刀刺入太陽穴。每一刀都像割在他自己身上。
兩個摯友都死在眼前……
夏油傑的咒靈還在空中,鋪天蓋地,但他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解決了五條悟,伏黑甚爾甩了甩刀上的血。
天逆鉾的刀刃上沾著兩個人的血。
言祀的血。
五條悟的血。
這些血混在一起,沿著刀尖滴落在石階上。
伏黑甚爾轉過身,目光鎖定最後一個站著的人。
夏油傑的咒靈還在空中盤旋,鋪天蓋地,把整條山道堵得密不透風。
但伏黑甚爾不在意這些。
他這一生獵殺過的咒術師非常多,他太了解咒術師弱點了。
夏油傑,咒靈操術。
只要靠近本體,那些鋪天蓋地的咒靈就來不及回防。
而此刻的夏油傑,已經被憤怒和悲痛衝散了平日裡的冷靜,咒靈全部外放,本體周圍空空蕩蕩,這正是他最喜歡的獵物狀態。
夏油傑看見伏黑甚爾朝他衝過來。
天與暴君的速度快到他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每一步蹬地都在石階上踩出蛛網狀的裂紋,整個龐大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他想召回咒靈回防,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咒靈還在從空中往回撤,觸手和利爪還在半路上,伏黑甚爾已經到了他面前。
天逆鉾揮出。
第一刀,從夏油傑的左肩斜切到右肋,刀刃划過胸骨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鮮血從胸腔里噴涌而出,溫熱的液體濺在伏黑甚爾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
夏油傑的身體被這一刀的力量帶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校服被劈開一道長長的裂口,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
疼痛還沒傳到大腦,第二刀已經到了。
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力道,從左肩到右肋,兩道傷口交叉在胸前形成一個血紅的十字。
肋骨斷裂,胸腔內部的臟器在刀鋒下暴露了一瞬又立刻被湧出的鮮血覆蓋。
夏油傑的身體往後倒下去。
咒靈在空中發出無聲的嘶吼,那些鋪天蓋地的觸手和利爪在失去主人的指令後開始失控地亂舞,有的撞在鳥居上把朱紅色的柱子撞斷,有的互相撕咬起來,黑色的殘穢從空中簌簌落下。
他躺在石階上,胸口兩道交叉的刀傷正在往外涌血,血液沿著石階的縫隙往下淌。
夏油傑的意識正在模糊,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但他還能看見。
他看見五條悟倒在前面不遠處,白髮浸在血泊里,墨鏡碎片散了一地。他看見天內理子的屍體倒在石階上,那個驕傲的少女的發箍掉在血泊邊緣,絲帶還在風裡輕輕飄動。
他看見言祀,黑髮散亂,側臉貼地,眼睛沒有完全閉合,那雙極漂亮的紫色眼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們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他想要召喚咒靈,但手指已經抬不起來了;想要用反轉術式,但他不會。
伏黑甚爾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夏油傑胸口那兩道致命的刀傷,確認對方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
然後他把天逆鉾插回腰間,轉身朝石階上方走去。
走到言祀身邊時停下,低頭看著這個被他殺掉的少年。
紅色校服被血浸透,黑色長髮散在血泊里,那張臉即使沾著血也還是漂亮的。
他蹲下來,伸出兩根手指探了探言祀的頸側,沒有脈搏,皮膚已經涼了。
「一億一千萬。」
(等會兒我要打王者和練車,不更新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