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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家入硝子(感謝大家的打賞)

2026-08-05 06:53:41 作者: 貪財李

  幾天前。

  言祀靠在宿舍床頭,手裡轉著那副從夜蛾老師辦公室順來的墨鏡。

  指尖在鏡片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伏黑甚爾接電話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言祀聲音帶著笑意,關西腔在話筒里顯得格外輕快:「摩西摩西?是伏黑甚爾嗎?我是伏黑惠的爸爸。」

  伏黑甚爾沉默了一瞬。

  這個開場白顯然不在他的預期範圍內。

  但他很快從那個粘膩又好聽的關西腔里認出了對方。

  那個在海邊跟他互砍、花十五億買了他兒子,問他「賣兒子嗎」的瘋子小鬼。

  「什麼事?」

  「啊,我聽說你接了星漿體刺殺的任務,盤星教發的那個。」言祀的語氣隨意得和聊天氣差不多,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發尾,黑色髮絲在指尖纏了一圈又一圈。

  「嗯。」伏黑甚爾沒有否認。接了就是接了,沒什麼好瞞的。

  都問到臉上來了,證明言祀知道。

  言祀把發尾鬆開,紫色眼睛彎起來,聲音輕快而溫和:「反轉術式使用者,只有砍頭和破壞咒力核心才能徹底殺死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說「食堂今天有咖喱」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輕鬆一點。

  伏黑甚爾知道言祀會反轉術式。

  島根那次互砍,他捅穿了這瘋子的脖子,之後傷口就癒合了,連疤都沒留。

  加上言祀資料都快成為公開的消息了,言祀會反轉術式。

  伏黑甚爾對著話筒沉默了片刻,刀疤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只擠出三個字:「神經病。」

  電話掛斷。言祀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繼續轉他的墨鏡。

  …………

  家入硝子在停屍間。

  高專的停屍間設在地下室走廊盡頭,平時很少用。

  咒術師的死亡率雖然高,但大部分屍體都在任務現場就地處理了,能完整運回來的不多。

  今天這間停屍間裡卻鋪了整整兩張床。

  

  一張空的。第二張在隔壁房間,單獨擱著,白布從頭蓋到腳。

  家入硝子手裡拿著煙。

  不是平時叼在嘴邊的那種細支薄荷味棒棒糖,是真正的煙,抽的非常光明正大。

  煙已經燃了大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沒彈,搖搖欲墜地掛在菸頭上。

  她是醫生,見慣了屍體。

  咒術師的,非咒術師的,被咒靈撕碎的,被術式反噬的,各種各樣的死法她都見過。

  家入硝子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一具屍體動搖了。

  但此刻她站在門口,煙夾在指間,第一次拒絕去看白布下的東西。

  開什麼玩笑。

  言祀死了?

  騙鬼呢。

  言祀之前拉著她、五條悟,三個人一起捉弄過夏油傑。

  騙他說惠和津美紀是五條悟生的,硝子是接生的,她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其實是在憋笑。

  也曾經和言祀,夏油傑打配合來捉弄五條悟。

  騙他說他根本沒有當爸爸的天賦,媽媽身份被剝奪,幾人表示贊同,五條悟氣得追著言祀滿走廊跑。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言祀在編劇本,其他人配合演出,受害者從夏油傑到五條悟到庵歌姬到七海建人,誰都逃不掉。

  所以,今天輪到她被捉弄,對嗎?

  這一定是言祀想出來的新把戲。

  假裝自己死了,看看硝子會不會哭,看看五條悟會不會崩潰,看看夏油傑會不會露出什麼有趣的表情。

  一定是這樣。那個混蛋最喜歡這種惡作劇了,騙完人之後還會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紫色眼睛彎成月牙,拍著手說「硝子你居然被騙到了好可愛」。

  硝子手顫抖著,手指直接摁在火紅的菸頭上。

  菸頭灼燒皮膚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皮肉被燙焦的氣味鑽進鼻腔。

  疼痛讓她腦子清醒過來,但清醒之後看到的還是同一間停屍間,還是那張白布,還是白布下面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形輪廓。


  十六歲的家入硝子,第一次遇見言祀這種人。不禮貌,愛捉弄人,喜歡看她發毛,會在她剛會把她的醫學期刊藏到冰箱裡,會在她值夜班的時候用咒靈在醫務室門口掛一串假骷髏頭。但是他也經常給硝子送禮物。

  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首飾,都是青春期少女喜歡的東西。

  言祀告訴她要多穿多戴,不要浪費青春,說她穿那件煙青色裙子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說她配那個珍珠髮夾的時候看起來終於不那麼凶了。

  家入硝子在一個人的時候穿過言祀第一次送的那條裙子。

  那是一條白色為主體,邊緣是煙青色的裙子。

  她穿著它站在宿舍的全身鏡前看了好一陣,然後把它脫下來疊好放回盒子裡。

  第二天繼續穿校服,繼續叼棒棒糖,繼續面無表情地給五條悟和夏油傑處理各種匪夷所思的傷口。

  現在她掀開白布。手指捏住白布邊緣,動作不快,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白布掀開之後,她看見了那張眼眶血肉模糊的臉。

  天逆鉾從後腦刺入,從眼眶下方穿出,那個漂亮,總是彎著的紫色眼睛,現在只剩下一個暗紅色的血洞。

  家入硝子看見了他脖子到腹部的刀口。

  伏黑甚爾捅穿他喉嚨的那一刀,又往下剖開,鎖骨和胸骨的切面整齊得像是手術刀劃開的。

  一百倍的疼痛。這個人在死前經歷了常人一百倍的疼痛,而他甚至沒有喊出聲。

  五條悟說,言祀在倒下之前眼睛就已經失去了神采,沒反應過來。

  硝子的拳頭握緊,指甲掐進掌心裡,握緊又鬆開。

  她伸出手,手指摸向言祀冰涼的臉。

  指腹貼上皮膚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想往回縮。

  太涼了。

  和正常的屍體沒什麼差別,那種冰冷和僵硬她摸過無數次,早就該習慣了。

  但硝子就是感覺手指觸碰到的地方非常怪。

  那張臉不應該是冷的,僵的。

  應該是軟的,暖的。

  每次她值夜班到深夜,言祀從訓練場回來,經過醫務室門口時總會探頭進來,把下巴擱在她辦公桌上,說「硝子我好累我要吃糖」。

  那時候她伸手推開他的臉,掌心碰到他額頭時皮膚是暖的,帶著剛運動完的熱氣和薄汗。

  現在那張臉是冷的,不會笑了,不會再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對她說「硝子你被騙到了吧」。

  現在言祀躺在這張冰冷的鐵床上,一隻眼眶是空的,脖子是斷的,身體是涼的。

  漂亮的臉失去色彩,漂亮,但是……不會再笑了。

  家入硝子收回手指,把白布重新蓋好。

  白布落下去的動作很輕,輕到和她掀開時一樣小心。

  停屍間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走廊里只剩下一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還有她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空洞的迴響。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

  草莓味的,和言祀第一次搶走的那根一模一樣。

  糖球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和剛才菸頭燙傷掌心的焦味混在一起。她靠著牆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人渣。」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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