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蹲下身，把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一左一右抱起來，手臂圈住兩個小孩的腰，下巴擱在津美紀的頭頂上。
他墨鏡滑到鼻尖，蒼藍色的眼睛從鏡片上方看著兩個孩子，嘴角翹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五條悟聲音切換成了哄小孩專用的甜膩調子：「呀，寶寶告訴媽媽，你們是不是不喜歡肉包子，只喜歡悟媽媽啊？」
伏黑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伏黑津美紀眨了眨眼睛，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兩個孩子同時陷入了沉默。
五條悟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惠和津美紀之間來回彈跳，手臂還圈著兩個小孩，但兩個小孩都沒有往他身上靠。
津美紀低著頭，手指絞著兔子布偶的耳朵，不敢看他。
惠則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眼神直視著他，那個眼神和他在訓練場上看到言祀拿出木棍時一模一樣。
在權衡，在思考怎麼回答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你們為毛沉默？」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背叛的困惑。
他這七天每天都去別墅陪他們。
給津美紀扎辮子雖然扎得歪歪扭扭，給惠念繪本雖然念錯了好幾個字，去甜品店排隊給他們買限量甜甜圈雖然路上自己吃掉了大半。
但好歹也是用心了！
怎麼這兩個小沒良心的連句「喜歡悟媽媽」都捨不得說？
言祀被逗笑了，肩膀輕輕抖著，紫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看著五條悟蹲在地上抱著兩個孩子，臉上寫滿了被背叛的困惑，覺得這個畫面比剛才硝子追著他滿房檐跑還好玩。
言祀朝硝子和夏油傑揮揮手，語氣愉快而隨意：「走啦，我們去烤肉店吧。貓貓說他請客。」
五條悟正等著兩個孩子回答那個關於「只喜歡悟媽媽」的問題，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被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和「請客」兩個字綁在一起。
他微微偏頭，墨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截，發出一聲短促而困惑的音節：「欸？」
家入硝子嘴裡的棒棒糖換到了另一邊嘴角。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言祀旁邊，動作和以前在走廊上跟他並排走去食堂時一樣自然。
夏油傑彎下腰從五條悟懷裡接過伏黑津美紀。
津美紀自動摟住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窩上，兩條歪歪扭扭的辮子蹭著他的耳垂。
夏油傑直起身，抱著津美紀來到言祀另一邊，表情平淡而溫和，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和硝子一左一右。
五條悟懷裡只剩下伏黑惠。
惠依舊盤腿坐在他手臂上，深藍色的眼睛看了看左邊的硝子，又看了看右邊的夏油傑，又看了看前方正被夕陽勾勒出輪廓的言祀的背影。
然後他轉過頭，和五條悟對視。
兩人互相看了好一陣。
白髮的小孩和黑髮的大人，一個臉上掛著被拋棄的委屈，一個臉上毫無表情但嘴角有極其細微的同情。
惠默默移開視線，打破沉默：「我們不跟上他們嗎？」
五條悟和伏黑惠蹲在甜品店門口，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從兩人腳邊滾過去。
五條悟回過神來，看著言祀已經走出去的背影。
左邊是硝子，右邊是夏油傑抱著津美紀，步伐輕快而悠閒。他「蹭」地站起來，把伏黑惠往肩上一扛。
「當然要跟！那可是我請客！」五條悟邁開長腿追上去，邊跑邊喊：「肉包子你又坑我，我什麼時候說請客了——」
「你的錢就是我的錢。」言祀頭也沒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尾音懶洋洋地拖在秋風裡。
伏黑惠在五條悟肩膀上被顛得一晃一晃的，海膽頭蹭過五條悟的耳廓，他面無表情地補充道：「他說你的錢是他的錢。」
五條悟氣急敗壞地拍了惠的後背一下：「你到底幫誰！」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選擇不回答。
…………
烤肉店裡非常熱鬧。
炭火在烤盤下燒得通紅，熱氣蒸騰而上，烤肉在鐵網上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炭火里濺起一小簇金紅色的火花。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醬汁的甜鹹味和桌上幾杯冰麥茶冒出的涼意。
本該是第二頓的，但夏油傑這神人在墳前把言祀的拉麵吃了，所以言祀還是餓著肚子的。
到了烤肉店，夏油傑把伏黑津美紀放在靠牆的兒童椅上，熟練地給她圍上圍兜，然後掏出手機給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灰原雄的聲音大到連坐在對面的言祀都能聽見。
「我馬上來！我跑著來！」七海建人只說了句「知道了」，但掛電話的速度比平時快。
不到二十分鐘，兩個人就出現在烤肉店門口。
灰原雄跑得氣喘吁吁，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七海建人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
六個人，兩個小孩，熱熱鬧鬧地圍坐在長桌兩側。
五條悟把夏油傑擠開，一屁股坐在言祀旁邊。
夏油傑被擠得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只是看了五條悟一眼，沒有說什麼，安靜地繞到另一側幫津美紀把烤肉剪成小塊。
五條悟面前擺著一溜甜品，草莓大福，芒果布丁，抹茶蛋糕，全是他剛才在甜品店買的，擺了滿滿一排。
他把墨鏡推到額頭上，蒼藍色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格外亮，邊吃邊往言祀盤子裡夾菜。
烤好的牛舌，五花肉，雞腿肉在言祀盤子裡堆成一座小山。
言祀看著自己盤子裡越堆越高的肉，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牛舌塞進嘴裡。
夏油傑坐在兩個孩子中間，面前擺著好幾碟蘸料。
他一邊給津美紀擦嘴角沾上的醬汁，一邊幫惠翻烤盤上的肉，還要抽空把七海建人默默烤好遞過來的蔬菜分到每個人盤子裡。
七海建人坐在長桌另一端，他不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烤著肉，把烤好的肉片夾到兩個小孩碗裡，為夏油傑減少負擔。
偶爾抬頭看言祀一眼，確認這個混蛋前輩確實還活著。
灰原雄坐在七海旁邊，從頭到尾都在說話。
問言祀是怎麼復活的，問這幾天去哪了，問那個特級咒靈到底有多強，問言祀有沒有受傷，問題多得七海不得不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說「先吃飯」。
話再多幾句，等會兒沒吃飽的前輩就該把兩個人砸進地里了。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盤子裡只有幾片烤蔬菜，烤肉和半碗米飯。
她慢條斯理地夾著蔬菜裹著肉，偶爾抬起頭看一眼言祀。視線在他臉上停一拍，確認他還在，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炭火的熱氣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五條悟還在往言祀盤子裡堆肉，牛肉片疊著五花肉疊著雞腿肉，堆成一座小肉山。
言祀吃了幾口覺得有點膩，把筷子伸向五條悟面前那排甜品，五條悟眼疾手快想護，被言祀一巴掌拍開手背，成功搶走最後一個草莓大福。
五條悟捂著被拍紅的手背抱怨說這是他排了好久隊買的。
言祀微微彎起眼睛，咬了一口草莓大福，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的說：「死掉的味道苦苦的，我嘴裡也是苦苦的。」
五條悟愣了半秒，然後把自己的芒果布丁也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