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站在原地，
臉上還掛著那個得體的微笑，但心裡已經在罵娘了。
五百億的平衡車工業鏈體系！
說實話，他就是吹個牛逼而已。
是真正落實下去真的有幾分可取之處的。還有傳統產業的講轉型升級，網際網路的講生態閉環，他一個做智能硬體的不講點大數字，連領導的眼皮都抬不起來。
可吹歸吹，
程明從來沒說過，這五百億是星程一家企業要吃下來的。
這個李偉聰，上來就給自己扣什麼「牟其中第二」的帽子，這不就是在領導和這些商人面前，給他上眼藥嗎？
自己咋了！
還詐騙——我他媽騙誰了？
剛才跟億恩科技李總聊的是雲計算合作，跟企匯網何總聊的是跨境出海經驗，跟新開普張總聊的是傳感器應用。
哪個項目是他要拉人家投錢的？
一個沙龍形式而已，這就是個交際圈子，換名片、聊趨勢、混臉熟，誰還當真了？
你李偉聰，跑出來義正言辭的，當打假鬥士，說白了不就是眼紅嗎！
平衡車你也可以吹呀，我說500億，你說10000億，這都是需要政府支持的，沒有官方面的支持，什麼都不是，而且這隻只是一個企業家座談會而已。
程明咬了咬牙。
媽的，我吃你壓力！
把手裡的茶杯往旁邊檯面上一擱，程明抬起頭，臉上那個微笑紋絲不動，只是眼神深了幾分。
「李總，好像是你理解錯了！」
周圍還沒散開的商人們，本來時間差不多了，已經準備各自歸座，聽見程明開口，又紛紛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程明的語調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五百億！」
「不是我一家企業的產值，我說的是2015年全國平衡車，智能代步硬體的行業的整體大盤。」
「這個賽道深圳，浙江已經跑出幾百億的產業鏈集群規模，海關的出口數據，亞馬遜和速賣通的品類排名，都是公開可查的。」
「這不是我暢想出來的！」
「是行業已經跑出來的既有事實，我從來沒說過我們一家企業，要上這五百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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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李總！」
「你說我詐騙——這個帽子扣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李偉聰張了張嘴，正要接話，程明沒給他插嘴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我的規劃非常務實，分三步落地。第一步，我們今年，明年，只做合規高端出口細分市場。」
「我們不做低端作坊的價格戰，只做自主品牌，自研電控，安全合規的高端產品。」
「全國高端合規市場，大概一百億的盤子，我們穩穩占據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這是我們企業實打實的年度營收目標。」
程明話鋒一轉，聲音不高，但語氣里多了幾分力道，「第二步，帶動鄭州本地產業鏈成型。」
「我們一家企業放量，能帶起本地注塑、模具、電池、電子貼片、包裝物流好幾十家配套廠。」
「這部分上下游聚合起來，
就是鄭州的數十億級，產業集群的逐步釋放。」
「我說的從來都是上中下游，從來不是產品本身。麻煩李總，在義正言辭地反駁別人之前，先稍微了解一下基本概念！」
「不要在各位企業家同志面前，把我們做平衡車的，說得好像腦子裡，都是空蕩蕩的！」
周圍幾個，剛才還面露疑色的企業商人，聽見程明這話，不由得會心一笑。
小程總是個不饒人的。
企匯網的何立新站在人群邊上，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億恩科技的老總李恩更是連連點頭，看向李偉聰的眼神，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東西。
同是做平衡車的，一個在台上講產業鏈、講出口數據，講步規劃，另一個在這兒給人扣詐騙的帽子，高下立判了。
「你在說我沒腦子！」
李偉聰有點生氣，眼睛都紅了，在那麼多企業商人面前，實在是太丟臉了，當然更多的是，有點兒說不過程明。
如果程明是惶惶大勢，他就是陰鬱鬼跡。
程明懶得再正眼看李偉聰。
打了打，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最後看向李偉聰。「李總，都是做平衡車的，我真心希望這個行業份額再大一點。」
「您說是嗎？」
……
「你！」
李偉聰咬咬牙剛想反駁，程明卻轉身，去了會場，事情成不成的不論，但是前提是，你不要在這裡落井下石呀！
如果體系自成，對誰都好！
如果不成，對你也沒有損失。
程明搖頭，現在是越來越感覺國內的營商環境差了，怪不得後面國家，要反內卷呢！
這不反內卷，
自己都得給自己，給憋屈死！
………………
後半場的會議沒有那麼出挑。
企業家們一個接一個發言，講的都是傳統產業升級、穩崗就業，營商環境優化這類四平八穩的內容。
領導們也都是走形式的，形上學，對企業家們的發言，給出了很深刻的誇獎和評價，話術跟開會前印的那份，參考文件差不多。
程明在下面聽著，
他腦子裡還在復盤，跟李偉聰那場交鋒。
媽的！
五百億這個餅畫得太大，雖然剛才把那幾頂「牟其中第二」、「詐騙」的帽子全甩回去了，但說到底這個數字，確實是他自己親口在台上講出去的。
程明越想，心裡越有點戚戚然。
畫了個大餅，在台下就成了眾矢之的，李偉聰能跳出來打假，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其他人也跟著跳出來。
還是，希望不要鬧出大的風聲為好。
想到這裡，程明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起來了，該死，都是沈雯文寫的稿子，說實話，這其中也有程明的原因，那時候在陳倩倩老家，自己也沒功夫看這些呀。
「該死，寫稿你給我往好了寫啊！」
五百億，你怎麼不寫一千億呢！越想越生氣，程明拿起手機給沈雯文發了條消息。
「該死！五百億的體系你是怎麼編得出來的？市領導要是給我穿小鞋，你一條一條把這五百億的清單給我列出來。」
發完又補了一條。
「還有寫稿，你給我往好了寫呀！」
而此刻沈雯文，正在省人民大會堂休息區外面的大廳里溜達。
會議還得開一陣子，作為隨行秘書她不能走遠，但待在那間小休息室里又悶得慌，索性出來轉悠轉悠。
省人民大會堂大廳的穹頂極高，水晶吊燈從穹頂中央垂下來，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舉起手機，沈雯文對著大廳正中央，那幅巨大的黃河題材，壁畫拍了張照，又轉過來對著自己自拍了一段，背景是那排莊嚴肅穆的紅木大門。
「媽，你看——這就是咱們省人民大會堂，多氣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