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那頭。
王莉娟正穿著奔馳4S店，那身藏青色的工裝套裙，在桌前吃午飯，看見屏幕里女兒站在那麼氣派的大廳里，筷子都停住了。
「哈哈，我們家雯文也是出息了！」
「都能和老闆一起去，省人民大會堂開會了，好了不起的！」
王莉娟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湊近了屏幕，仔細看女兒身後的壁畫和水晶燈，「哎呀，當時我還以為，你們這家野雞公司呢！」
「現在一看還真了不起呢！」
沈雯文有點埋怨的對著屏幕說道，「媽，不是跟你說了嘛，星程平衡車可是很有名的，現在電視上GG放的都是！」
「好好好，是媽不對。」
王莉娟笑著揮手，語氣里全是驕傲，「等晚上回來我給你燉牛肉吃！」
「我今天早點下班，去菜市場買新鮮的牛腩，給你燉得爛爛的。」
沈雯文笑笑，正想回復，手機頂部彈出一條消息，是老闆的。
她還沒有來得及點開看，
又一條簡訊又蹦了過來。
「該死，寫稿，你給我往好了寫呀！」
後面還跟了好幾個感嘆號！
頓時，頓時！
沈雯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難道自己寫錯別字了，那也不應該呀，一個字一個字的都檢查了，又或者自己句式寫錯了。
「天呀，自己第一次當秘書，可千萬不要出差錯為好！」
………………
省人民大會堂里，這場對於程明來說，耗時很久的座談會，也終於結束了。
鄭州市委班子……不應該說是河南省委班子，不知道排名是第五還是第六的成員大佬，做最後的收尾講話。
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
「今天這場座談會，
我聽得很紮實、很受啟發。」
「當前我們國家經濟穩中向好，欣欣向榮，正處在產業轉型，創新升級的關鍵戰略機遇期。」
「國家大力推進『網際網路+』行動、華國製造2015+國家40號文件，戰略部署，全面推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
「為我們地方企業發展，產業升級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政策環境，和廣闊舞台。」
頓了頓，領導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新時代，新經濟，新賽道，呼喚新氣象，新作為。」
「傳統產業是根基。」
「新興產業是未來！」
「我們既要穩住實體經濟基本盤，也要敢於擁抱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
「希望我們在座的每一位企業家，能夠立足實業，深耕主業，堅守初心，擔當責任……貢獻更大力量。」
「今天的座談會到此結束。」
程明趕緊鼓掌，巴掌拍得又響又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天呀！
終於結束了。
這對一個大專屌絲！
企業家小萌新而言，這是一個，多麼漫長的遭遇呀。
說實話，自己到後面，
水都不敢多喝了，生怕尿急。
不過現在一切，都恢復如常。
程正想站起來，活動活動坐了快四個小時的腰，一個胸前掛著徽章的工作人員，從旁邊無聲的靠過來。
微微欠身，那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說道，「程總，麻煩您先稍留一下，領導有些工作還要向您討論。」
程明的笑僵在臉上，
手掌也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領導要討論工作？
討論個鳥兒的工作，不會又被打假吧？
不是領導，我就吹個牛逼，你還當真了呀！
苦笑兩聲，但程明面上不敢露怯，朝工作人員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好的，麻煩您帶路吧！」
現在的程明，
真的有了，衝上梁山的那股子衝動。
「500億呀，500億，你讓我怎麼圓呀！」
「該死的沈雯文，他她媽以後，每天上班不換著花樣穿絲襪，我都跟你沒完！」
………………
「小程總很有精神嘛！」
接待室里，剛剛講話的大領導，笑呵呵的，態度十分溫和。
程明趕緊起身，心裏面已經在把李偉聰，翻來覆去罵了好幾百遍！
這他媽還沒有兩個小時呢，自己那個「小程總」的稱號，就從企業家的調侃，傳到大領導的耳朵里了。
「領導，您說笑了！」
程明趕緊陪笑。
「不是說笑，現在的企業家很需要你的這份衝勁，還有擔當啊！」
大領導端起茶杯，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聊家常，但是每個字，每個字的分量，都夠程明，好好琢磨一陣。
暗自嘆口氣，程明笑容里藏著幾分苦澀。衝勁事小，最後擔當才是真吧！
上面這位的話，可不好接啊！
誇你有衝勁，那是支持你去開拓。
誇你有擔當，那就是在說「你吹出去的牛得自己扛回來」。
「好了，我也不兜彎子了。」
領導把茶杯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我對你那個五百億的產業集群計劃很有興趣。」
程明心中一凜，
嘴角的微笑差點沒維持住。
來了，他媽的果然來了！
他就知道領導單獨留他下來，不是為了什麼閒聊，狗兒的，除了那個五百億還能說什麼。
程明斟酌了好一會兒，開口時語速明顯放慢了，一邊說，一邊在肚子裡飛快地組織措辭。
「領導，那個五百億」
「——只是我們理想中的工業鏈規劃，但是實施下來了還有很多問題要克服的。」
」現階段，我們先把合規高端出口做紮實，等產線穩定了，再逐步延伸上下游……」
領導笑著點點頭，「哈哈，當然如此。」
「你要直接上來就說五百億，我還不敢相信呢。」大領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愈發和善。
「年輕人有雄心是好事，但飯要一口一口吃，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聽到大領導這樣說話，程明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總算鬆了半口。
行了，那就ok了。
不是直接下指標，自己怎麼做都可以。
要是上面，真要給自己下個五百億GDP的目標，他第二天就得買飛機票跑路，媽的，趙瑞龍還得給點路費呢！
又談了兩句，企業發展之中有沒有什麼困難？需不需要政府支持什麼的，程明也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言辭也十分得體。
點點頭，
大領導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認真的看著程明「小程總啊！」
「如果是你，讓你來規劃！」
「這個百億級的工業鏈體系，你會怎麼布局？一步一步來，你說說看。」
程明嘴角抽了抽，肚子裡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是，我不是說了這只是一個目標嗎！
你怎麼還來？
自己就是吹個牛逼的，怎麼你們都當真了——李偉聰當真跳出來打假，領導當真要聽他匯報。
程明看著大領導，那認真而專注的目光，就知道今天不說出點什麼，不拿出點什麼真東西，看來是走不出這扇門了。
深吸一口氣，程明也挺了挺腰板，在腦子裡飛速把星程現在的底牌，和鄭州本地的產業底子過了一遍，開始一條一條地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