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輪威爾總經理辦公室。
李偉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都彈飛起來了。
李偉聰面色不悅。
他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政輔那邊發過來的生產鏈意向，紅頭文件，白紙黑字。
雖然措辭客氣，但意思一點都不含糊——為推動本地智能硬體產業鏈整合，請各企業酌情填報，現有產能及可承接訂單類型，後續將由政輔牽頭統一調配，為企業服務。
「服務服務他…了個頭！」
李偉聰咬咬牙，一把把桌子上的文件掃掉。
「啊！什麼情況？」
「政輔來跟我們要計劃訂單！」
「——這是要重蹈計h經J的覆轍嗎？」
「還定向分配，那再過幾天是不是要搞月票！糧票啊，自行車票啊？」
李偉聰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紙頁嘩啦啦散開，十分凌亂。
在他眼裡，這份通知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簡直就是開歷史的倒車。
飛輪威爾在鄭州做平衡車做了這麼多年，有自己的工廠，自己的產線，自己的品控體系，憑什麼要把訂單分給外來戶做？
「李總，其實也有好處的。」
坐在對面的人事主管，小心翼翼的把文件撿起來重新疊好。
他今天去參加了那個政輔方面的講解，也聽了上面的良苦用心，還有想法。
李偉聰抬眼瞪了他一眼，人事主管趕緊陪笑，說了下去，「李總，我們自己也有工廠，也可以加入到這個工業鏈集群當中。」
「到時候我們也可以接更多的單子——不是只做自己的品牌，還可以做代工，做配套。」
「聽說星程平衡車那邊，也拿來大額訂單，來做支持！」
李偉聰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笑得上半身都在抖，「笑話，簡直是笑話！」
「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接其他單子——我的平衡車生產車間，難不成要改成，富士康那樣的代加工廠了嗎？」
「還改注塑車間啊！」
「我投了好幾百萬建的產線，你讓我給程明那小子做代工？」
「我呸，我李偉聰就是吃屎，就是從樓上跳下去，也不給他打工！」
越說越氣，李偉聰這句話好像是誓言一般，那是相當的擲地有聲。
「還有是不是再過幾天，我他媽的，要我親自上生產線打螺絲！」
「我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些年，到頭來給他做配套，他吃肉我喝湯？做夢！」
人事主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李偉聰走回桌前，把那幾頁皺巴巴的文件，毫不猶豫的塞進垃圾桶，滿心滿臉都寫著不服氣。
最後，李偉聰轉身看著人事主管。
「你和上面的人說一下，就說最近本公司，要明確產業升級，暫時不需要參加工業鏈體系。」
…………
另一處，程明也是痛並快樂著。
正商國際大廈23層，
孫副市長一行人過來考察的時候，程明早在門口等候著了。
雖說是9月份的天氣，但程明他依舊換了件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規矩，跟座談會那天一樣的鄭重。
孫副市長背著手，在辦公區里看的認真，偶爾還問問，對岸跨境電商的銷售情況，程明也一一回答。
程明他自己知道，這是自己拿出1.2億元訂單的獎勵，有市委撐腰，其他的一些魑魅魍魎就不會過來了。
當然前期沒有那些事兒，那是因為程明，這也算是科創型企業，不代表後面沒有，孫副市長今天來這一趟，也算是官方面的站台了。
「小程總，做生意很有水平嘛！」
孫副市長站直身子，目光落在牆上的星程品牌logo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辦公環境很有活力，員工精神面貌也不錯！我看了你們的發貨數據，上個月海外訂單量又漲了兩成，在鄭州的民營企業里，這個增速排得上前幾了！」
程明趕緊擺手，臉上掛著標準的恭謙微笑，「領導，您說的哪裡的話。這都是國家的扶持，沒有國家，我們哪裡能有這樣的發展呢！」
「我的一切都是國家的——如果國家需要，我可以隨時拿走！」程明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表情真摯得像在宣誓，嗯……跟恆大許家印，當年在主席台前拍胸脯的架勢，如出一轍。
孫副市長微微動容，拍了拍程明的肩膀，「好好，小程總不愧是愛鄭州的企業家，你這份心思讓人感動啊！」
收回手，孫副市長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點微妙的試探，「就是有件事啊，小程總。」
「你和李副省長說的那個，以訂單拉動生產鏈，領導回來之後確實在會上提了，大家都很振奮，覺得這是個全新的思路。」
「不過在匯報的時候，我把你說的1.2億，稍微往上報了一點——提成了1.5億。就多了三千萬，不麻煩吧？」
程明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停頓，快得幾乎察覺不到，然後他迅速掛上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
「不麻煩，不麻煩！」
「為政輔出工出力，這是我們的義務。」
「領導們為了鄭州的發展費心費力，我們企業配合一下，也是應該的。」
孫副市長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也難得變得深沉起來，多了份感情。
「鄭州市副市長是我，鄭州九百五十七萬老百姓要生存，要發展，要就業，要吃飯，我是第七責任人——責任重大呀！」
「領導，您這話深刻呀！」
會議室里，程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用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捧哏，化解了空氣中那絲微妙的尷尬，「您這簡直是拿著骨頭當火把。」
「哈哈」
孫副市長笑笑點了點程明，「走，我們去你的平衡車國內電商基地看看。」
「好的，領導」
程明陪同，劉同義趕緊上前引路，沈雯文抱著一沓材料跟在後面，而知道這個是查人身份的，謝美蘭和張偉嘴巴都快撕裂開了。
「我們公司有……有這麼牛逼嗎？」
「副……副市長都來了！」
…………
都考察也沒有多少時間，大多都是走馬觀花，類似。
畢竟這些東西，
搞過5s的都知道，那叫一個呵呵呀！
送走了孫副市長，
程明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暗下來。
回到辦公室，程明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一會兒。
在心裡默默畫了個大大的不對等號，上面某些領導的方式就是這樣，自己若不是有先天的預知條件，這平白多出來的三千萬損失，都能把一個普通企業給壓死。
這簡直就像後來的雷丁汽車一樣，上面領導大筆一揮畫個圈，下面企業就得咬碎了牙往裡申報。
不過也正對自己心意，「牢美啊，牢美，不知道你那把火，什麼時候能燃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