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美蘭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喜色。
把文件放在桌上，謝美蘭語氣比平時輕快了不少，「程總，剛剛孫副市長秘書，悄悄跟我提了一句話——說今天晚上，有關企業家座談會的情況會在省新聞聯播播出。」
「程總可以看看。」
程明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謝美蘭站在辦公桌前，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要是換了別的老闆，聽說自己要上省新聞聯播，不說高興得拍桌子，至少也得露個笑臉，狂笑2分。
可程明這副模樣，
反倒讓她心裡犯起了嘀咕。
「怎麼，程總，您這是不開心？」
程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自己和謝美蘭還有江曼妮，在洛杉磯一起待過半個月，那段時間也算並肩作戰了。
所以他和謝美蘭之間的相處，也不完全是上下級，有時候更像是同事好友。
有些事情，在劉同義還有張偉田齊面前，他得端著，在謝美蘭面前卻不用。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謝美蘭有點懵。
她本來以為程明會跟她聊，上新聞聯播的事，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詩，把她給噎住了。
「程總，您這是？」
程明看著謝美蘭那副困惑的表情，略帶幾分苦笑。「都說咱這地方營商環境差，不如沿海地區，我今天也算是理解到了。」
「三千萬的攤派，說攤派就攤派！」
「媽的，連個文件都沒下，就把下半年一點五億的盤子釘死了。」
「雖然說我們星程平衡車正在發展當中，這點錢還傷不了筋骨。但是……以後呢？以後會不會變本加厲？」
謝美蘭臉上的喜色，也隨著程明這句話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思索。
站在辦公桌前，
謝美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里還帶著幾分認真和擔憂。
「程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準備？」
程明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龍子湖的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站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來。
此刻程明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仿佛那個沉悶憂慮的人不是他一樣。
「好啦，多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這點小風小雨還打不散我的積極性！」
說著程明走到謝美蘭面前，伸手把她剛才被風吹亂的幾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謝美蘭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往後猛退了半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椅子。
俏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耳根更是紅得能滴血，謝美嬌聲音都變了調了，「程總……您……自重啊。」
程明把手收回褲兜里。
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了，開玩笑嘛！」
「美蘭主管」
「別忘了把晚上的新聞錄下來。」
……
「好的，程總」
謝美蘭抱緊懷裡的文件夾，低著頭快步往門口走，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答答答的，節奏明顯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該死！」
走到門口謝美嬌才想起，文件還沒放下，又折回來把文件擱在桌上，全程沒敢看程明的眼睛，轉身逃也似的出了辦公室。
程明看著眼前這一幕，倒也十分有趣，「惡女總監，也會臉紅嗎？」
………………
「媽，你不知道，今天可嚇死我了。」
沈雯文夾起一塊軟爛的牛肉，塞進小嘴，圓滾滾的很是可愛，就是有點貪吃了，腮幫子鼓鼓的，說話都含糊糊。
王莉娟坐在對面，
伸手把女兒垂下來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她今天下班早，換了身素色的家居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也卸了妝，皮膚白白淨淨的，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溫婉又知性。
在奔馳4S店，穿工裝套裙的時候，她是精英銷售，回到家裡，她是圍著圍裙，給女兒燉牛肉的普通的媽媽。
「怎麼了？你工作不是很好嗎，還去省人民大會堂開會呢——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女兒都做到了。」
王莉娟又夾了塊牛肉，放在沈雯文碗裡，語氣里儘是驕傲。
「就是因為這樣才糟糕呀！」
沈雯文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兩隻手捧著臉，表情像是犯了天大的錯。
「我給老闆寫的講話稿給寫砸了——五百億，五百億呀！」
「你不知道老闆和我說的時候，我都傻了！」
「全年整個平衡車市場才五百億，我就敢寫我們一家企業就能做到五百億，哎呀，真的是沒臉見人了，我太蠢了。」
王莉娟拿筷子尾，輕輕戳了一下沈雯文的額頭，搖頭苦笑。
「你呀你，我要是你老闆，也得狠狠說你一頓。」王莉娟嘴上這麼說，眼角的笑紋卻藏不住，至少現在沒事兒嘛，人生嘛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沈雯文揉了揉，被老媽戳的地方，委屈巴巴地辯解道，「那也不怨我呀，我們老闆說，要往大了寫，要把產業鏈帶動多少人口發展……」
「往大的寫，所以我就……」
王莉娟接過話，又好氣又好笑，「所以你就開始吹牛了吧。真是個笨妮子，惹了這麼大的禍，我要是你老闆，不把你開除都算輕的！」
端起碗正要夾菜，王莉娟忽然想到什麼，筷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向女兒，眼神里多了幾分微妙，還有探究。
「哎，你老闆有沒有……」
「……實際上的懲罰？就比如說扣工資什麼的。」
沈雯文嘴裡還塞著牛肉，嘴角沾著米粒，含糊不清地搖頭，「沒有啊，沒有。」
「他就說了我兩句，說稿子他也沒提前審，鍋我們倆一人一半。」
王莉娟笑了笑，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雙手交叉托著下巴，表情一本正經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促狹。
「你們老闆是不是喜歡你呀！」
「我們家雯文可是大美女啊，你不是跟我說過你們老闆很年輕很帥嗎？」
「而且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大的公司，事業有成的——上次你去開會的時候我在手機上搜了一下你們公司，新聞上都是夸的。」
沈雯文差點被牛肉噎住，臉騰地紅了。
「哎呀，媽媽！人家可是有紅顏知己的。」
沈雯文她腦子裡飛快閃過，江曼妮來辦公室找程明時那股子親昵勁兒，還有謝美蘭謝主管也不一般。
王莉娟更來勁了，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月銷售額能到七千萬，長得又帥氣，這可是金龜婿呀！」
「你又是他秘書，天天接觸，近水樓台……為什麼不能好好把握一番，把他搶過來呢？」
沈雯文羞得直跺腳，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遙控器，「哎呀媽媽，討厭！我不跟你說了——我看電視了！」
沈雯文把頻道一通亂按，屏幕上的畫面跳了好幾跳，最後停在一個唱歌的綜藝節目上。
母女倆打打鬧鬧的笑聲里，河南新聞聯播剛剛恰巧錯過。謝美蘭主管說了，今天可是我們公司，第一次上電視呢。
要大家都學習一下內容呢！
恰好錯過，也正好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