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麼的。」
「他怎麼敢的？」
「他怎麼敢的啊！」
……
福清，劉德忘的私人會所。
看著手機上那條新聞，還有程明的實名舉報，劉德忘臉色從紅漲到紫，從紫漲到鐵青。
「媽的！」
劉德忘手機重重的，往桌上一拍。
嚇的旁邊坐著的那個官員，身子一抖，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差點灑出來。
劉德忘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肚子一起一伏的。
他活了六十多年，福清這塊地界上，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
從來沒有人！
「怎麼辦啊，劉總？」
對面官員的聲音有點發虛，額頭上全是汗，「現在我們整個福清g場都很被動。」
「被那個狗屎的程明這麼一攪和，我們完全被放在燈光下了。」
咽了口唾沫，
他越說越急。
「以前做什麼都好，搞一些小動作，卡一卡審批，不會有人發現。」
「可這是放在聚光燈下啊，大眾輿論的監督下，劉總！市紀委那邊，已經打電話來問了，市里也壓不住啊。」
「那個程明，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出來了，時間，地點，人員，視頻，我們這邊連辯都沒法辯。」
劉德忘轉過身，瞪著他。
那個官員被他瞪得脖子一縮，聲音小了下去，「劉總，您得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上面查下來，我們……」
「你先別慌。」
劉德忘打斷他，腦袋發抖，聲音很粗，「我會想辦法壓輿論。」
官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再開口，他站起來，快步往門口走去。
會所里只剩劉德忘一個人。
咬牙看著這繁華的會所，不過聚光燈下，卻是有點虛幻。
劉德忘重新坐下來，從桌上摸過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名，只有一個字的號碼。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拇指懸在上面，沒敢按下去。
深吸了一口氣，
劉德忘終於按下了那個號碼。
響了很久。
電話終於通了。
「哥……」
………………
這個晚上，程明睡得很不好。
哪怕有「耿耿」的服侍，
也依舊如此。
從十一點躺下，到凌晨兩點，程明的手機就沒停過。
有省里打來的，有市里打來的，有合作方打來的，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兒拿到他號碼的中間人，拐彎抹角地傳話。
說福清那邊想「溝通溝通」，
說「事情沒必要鬧這麼大」，
說「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給個面子」。
該聽的，
不該聽的，
程明全聽了。
有幾位領導說話很客氣，意思卻很清楚：有中間人想做調解，再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程明在電話這頭應著，
態度恭敬，只是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只有一句話。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
翌日。
程明到公司的時候，
臉色不怎麼好。
你想改變世界，哪裡有那麼簡單啊！
讓沈雯文泡了濃茶，程明打開電腦。
很詭異。
微博上，關於他實名舉報的消息，熱度降了很多。
昨晚還是熱搜第一，
後面還跟著深紅色的「爆」字。
現在，程明往下翻了翻，一直翻到第十三條，才看到相關詞條。
評論也詭異得安靜，昨天的幾萬條討論，今早再看，刪了大半。
剩下的幾條，
措辭溫和得不像話。
就像後期和雷總大戰那時候一樣！
程明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眼睛沉了下來。
「這是開始壓輿論了！」
搜索點開，福清氏R民正輔的官方微博。最新一條動態是今天早上八點發的，正文很短，措辭很規整。
「關於近期網絡反映，我市部分部門對星程科技門店，進行檢查的有關情況，經初步核實。」
「系個別實習人員，對相關政策理解不到位，地域不熟悉，執行存在偏差所致。」
「相關涉事人員已調離崗位，後續將進一步加強業務培訓，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
底下配了一張圖，是整改通知書的截圖，落款蓋著福清式政輔的公章。
程明把那幾行字讀了兩遍。
個別實習人員！
理解不到位。
執行存在偏差。
調離崗位，加強培訓。
……
「呵呵，真雞兒可笑啊！」
程明冷笑一聲，可坐在旁邊的沈雯文聽得後背一緊，程總好可怕。
「程總？」
程明沒回答，
把座椅轉到背後。
「臨時工。」
程明靠進椅背里，語氣淡淡的，
「永遠特麼是臨時工。」
「10年都不會改。」
「呸！」
……
程明又看了一眼那條微博的評論區。
評論開著，可清一色的「知錯就改就是好同志」，「福清式政輔反應迅速」，「為福清點讚」。
前排的幾十條，
點讚數整齊得不正常。
……
突然一條相關微博彈入話題。
《福清慈善商人劉德忘先生，向希望工程捐款一千萬元》
下面還配著圖片。
劉德忘一身規整的中山裝，
竟顯得，
還有兩分正氣。
扣子也是系得一絲不苟，頭髮就別說了，也是油光鋥亮。
劉德忘那張圓臉上，也是堆著笑，看著比平時和善了不止一個檔次。
旁邊坐著希望工程的負責人，身邊還圍繞著幾個小學生。
劉德忘手裡捧著一塊，燙金色的捐贈證書，笑得也很開心。
推文中，劉德忘說。
「人人都說我慈善，我說慈善就要踐行到底，我們有能力了，就要做得更多！」
「還有，我要解釋一下，之前我說為什麼年輕人發工資多不利於奮鬥。」
「這個話，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斷章取義了。」
「我的本意是什麼呢？是年輕人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
「先沉澱，先積累，等能力上去了，工資自然會漲。」
「這是一個過程，對吧。」
他攤了攤手，笑得憨厚。
下面是，
當地希望工程負責人的採訪。
「劉總這個人，我認識很多年了。他是真正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
「這次捐的這一千萬，不是小數目。我們福清多少貧困學生，靠的就是像劉總這樣有擔當的企業家。」
「劉總不僅做企業做得好，做人也好。他心裡裝著老百姓，裝著孩子們。」
……
下面又是一張，照片推圖。
劉德忘他站在孩子們中間，左手攬著一個小男孩，右手搭在一個小女孩肩上，笑得胖臉擠成一團，滿是慈祥。
這條文章，看樣子是早上7點發的，不過評論可不少，而且正面評論尤其之多。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劉總還是有擔當的！」
「一千萬，這才是真正的慈善家呀！星程那個傢伙，天天給員工發工資，他怎麼不捐錢呢？」
「發工資是應該的，做慈善才是格局。劉總格局大。」
「星程科技那是有問題，要不然人家查他幹什麼？福清市政府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有些人就是不懂感恩，地方政府幫你規範經營，你還舉報人家，呸！」
「劉總這人我見過，實實在在的企業家，不是那種暴發戶能比的。」
「所以說年輕人啊，還是要多跟老一輩學，溫良恭儉讓你懂個屁。」
評論一條接一條，措辭漸溫和，角度很刁鑽，每條都踩在點子上。
轉發量不高，
可風評風向，
跟昨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