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會議接通的時候，
葉君怡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她今天沒化妝，中長發微微有點兒潦草，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鏡頭晃了一下才穩住。
與此同時，南方大區渠道生態事業部的眾多同事，也和葉君怡是一樣的表情。
都是有點失落。
「程總。」
葉君怡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程明靠在椅背上，
看著屏幕里的她，沒急著說話。
「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葉君怡頓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樣。
「我們明明沒有問題，工商局那條通告已經撤了，市證那邊也道歉了，涉事的人也處分了！」
「我們贏了！」
「為什麼要退啊？」
葉君怡她說「贏了」，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拔高了半度，聲音是激昂的。
沒有人比她知道，
南方大區是多麼難啃，尤其尤其只有短短的時間，這中間付出的努力，就不用多說了。
就這麼輕飄飄的放棄，讓她們的功夫為之一炬，是個人都不甘心的。
葉君怡跟程明不長，但也算是絕對的心腹了，整個渠道生態事業部，幾乎是由她一手搭建的。
產品加盟的定位，人員的管理。
旗艦店的選址，整體風格的裝修，經營條例，每一項她都親自過問，現在說要撤店，她心裡這口氣實在是難以下咽。
憑什麼呀？
他們不是已經贏了嗎！
……
程明看著葉君怡紅紅的鼻頭，
也是沉默了一拍。
良久，
程明開口。
「有時候，我們把拳頭縮回去，才是為了打得更凶，更猛！」
程明聲音很堅定。
且有鋒芒！
「閩省這一拳，我打出去了！」
「福清認錯了，南方那邊，短期內不敢再動。可你想過沒有，我們留在那兒，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葉君怡沒接話，
可眼眶又紅了一圈。
「閩省工商圈的潛規則，你在那邊比我清楚。」
「明面上他們不敢動了，可暗地裡卡你物流，卡你供應鏈，卡你渠道，你有多少精力去應付？」
「一家店被查，我能告！」
「十家店被卡，我告誰去？」
「這是整個行業的排外！」
程明頓了一下。
「還有，這才南方五省里的一個閩省，只是這四十八家門店！」
「我賠得起，星程也賠得起！」
葉君怡抬起頭，
看著程明。
沒有說話，但是她知道，程明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程明繼續說道。
「撤回來，把拳頭收回來！」
「有這個時間，有這個精力，那時候打的就不是四十八家店了！」
「星程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葉君怡吸了一下鼻子，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堅定的點點頭。
「明白了，程總。」
「渠道生態事業部，一定會按照您的指揮，堅決貫行您的意志！」
「哈哈！」
「這才對嘛我的朋友！」
程明笑笑又說，「去吧，去吧，把兄弟們安頓好！」
「該賠的賠，該轉的轉，別讓人心寒。」
……
視頻掛了。
程明靠進椅背里，閉了閉眼。
……
「沈雯文。」
「在。」
「通知航空港那邊，富士康2.0計劃的方案，下周一上會。」
「娘家省份這麼支持，我也要搞波大的！」
「比亞迪嗎？」
「你的位置我就占了！」
……
消息是從網上傳出來的。
最先發帖的，是一個福清本地的加盟商，網名叫「老陳愛開車」。
帖子發在微博上，配了一張截圖，是星程科技總部發來的正式通知函。
「我接到了星程科技總部的命令，對於閩省除了三家自營旗艦店以外，全部撤店。」
他打了很長一段字，
看得出情緒還沒平復。
「加盟費雙倍賠償！」
「裝修費雙倍賠償！」
「人員損失雙倍賠償！」
「另外再補貼三個月的店面租金。」
「我做生意二十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麼賠錢的。」
「我當初加盟花了十二萬，按這個賠法，這一個月我就能回收四十六萬！」
「可我真的高興不起來！」
「星程的平衡車和掃地機在福清賣得很好，一個月流水好幾萬，利潤這麼高？」
「這店一關，我上哪兒再找一個這麼賺錢的生意啊！」
帖子發出去，
起初沒人注意。
評論只有兩三條，都是問「真的假的」。老陳沒回，大概是在跟總部對接後續手續。
到了下午，
第二個加盟商冒出來了。
泉州的，網名叫「閩南阿偉」，
也貼了截圖。
內容差不多，雙倍賠償，人員補貼，租金補貼。
他的言辭更直接：「程總這是什麼操作？贏了官司，反而撤退？」
「戰呢！」
「兄弟們，等你再沖一把呢！」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廈門的，漳州的，寧德的，一個接一個在網上發聲。
截圖的內容大同小異，
只是金額不同。
到當天晚上，光是公開發帖的加盟商就有二十幾個，私下在討論的更多。
剛剛討論什麼的，就不能說了。
說了就是404。
這時候，網友們也才反應過來。
……
「星程這是怎麼了？這不是已經贏了嗎？福清史政輔都道歉了，工商局那條通告也撤了，涉事的也處分了！」
「贏了還撤，什麼意思？」
「狗兒的，贏了還這樣，天還真黑呀。」
「依我說，程明這麼做才叫聰明。還待福清那兒，估計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樓上說得對。你們光看到福清式政輔道歉了，可劉德忘那幫人還在。林文鏡，林定強，周宗文，閩商圈子抱得那麼緊，程明一個外地人硬剛一時可以，長期下去扛不住的。」
「可這也太虧了吧？雙倍賠償啊，四十五家店，少說賠出去一兩千萬！程明圖什麼？」
「圖什麼？」
「圖一個體面，你給我使絆子，我賠錢走人。」
「你不是想讓我在閩南混不下去嗎？好，我不混了。可我把人全帶走，把錢全結清，讓你連個話柄都抓不住！」
「這才是真正的硬氣！」
「老子不跟你吵了，也不跟你鬧了，賠錢走人。閩南的市場，我不要了，這地方我再也不來了，程明牛逼呀！」
……
各種各樣黑暗的解讀，越來越洶湧。
華國人的情感，向來都是很樸素的。
看華國人，
最喜歡的四種故事就知道。
白手起家！
年少成名！
草根逆襲！
大器晚成！
……
程狗這傢伙，一人占了三條。
從一個大專生，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
星程科技平衡車強敗小米9號，期貨之神橫掃美利堅幾億美元？
是，
程明這些事跡，
是他有很多高人氣的原因。
但是，歸其根本。
這三條才是程明，真正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因。
程明這比，真的代表了太大多數了。
大專巔峰啊！
2015年不含成人高考，自考，網絡教育，只算全日制普通大專，1386萬，而這還止止是一年的。
程狗這大專巔峰，就像每一個草根逆襲的普通人一樣，那就是他們的夢啊！
現在這個夢，收縮了！
這特麼怎麼能忍啊！
程明是屬於我們所有大專的！
……
下一刻，大專憤青暴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