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洛綰綰那垂涎欲下的模樣,冷若霜頭疼了。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心中暗嘆後,冷若霜輕聲說道:「綰綰,張楚南情況較為特殊,希望你見諒。」
聞言,洛綰綰臉上幽怨之色消失,審視的目光落在張楚南身上。
一息過去,洛綰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張楚南身上。
冷若霜看著洛綰綰那恍然又若有所思的模樣,心神猛地一顫。
她太了解洛綰綰了。
平時嫵媚得像一團火,可一旦安靜下來,那就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果然,洛綰綰收回審視張楚南的目光,偏頭看向冷若霜,嘴角微勾。
「姐姐說他'特殊',綰綰倒是沒看出來哪裡特殊。」
她語氣平淡,卻在「特殊」二字上咬得極重。
「金丹後期,根骨奇差,骨齡二十出頭。」
洛綰綰逐字念出方才神識探查的結果,目光重新落在張楚南身上,帶著解剖獵物般的審視。
「按理說,這等根骨,能踏入鍊氣都算祖墳冒煙。可偏偏修到了金丹。」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半度。
「姐姐,想來他是隱藏了修為吧,就是這隱匿之術,居然如此了得,連根骨都能改變,還真是讓綰綰意外呢。」
場中張楚南面色不變,內心卻飛速運轉。
【這妖女用合體期神識掃我?還好有小爺這虛靈斂息術牛逼,不然直接露餡。不過確實有點假,這根骨和修為完全不匹配……】
他正盤算著以後隱匿時,是不是應該注意點,演武場中劍光驟然再起。
蘇夜舞再次持劍攻來。
這一次,她變了。
先前的克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劍意。
劍心通明全力催動之下,靈犀劍仿佛活了過來,每一道劍光都精準鎖定張楚南的破綻,快若奔雷,狠若絕壁。
她不再留手。
劍招之間再無縫隙,攻勢如潮水般層層疊加,氣勢節節攀升。
冷若霜眸光微動。
這小姑娘的悟性確實驚人,短短百招交手,竟已從張楚南的應對中提煉出新的變化。
張楚南依舊從容,手中黃階破劍叮噹作響,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每一招都卸得恰到好處。
但他心裡,倒是真的生出幾分佩服。
【這丫頭和我年紀差不多,金丹圓滿加劍心通明,擱哪個宗門不是祖師爺賞飯吃的天驕?可惜,遇到了我這個掛壁。】
又是百招過去。
蘇夜舞潔白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漸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手中靈犀依然鋒利,但攻勢的連貫性已明顯下降。
她在強撐。
而對面的張楚南,氣息平穩,連衣角都沒亂。
蘇夜舞終於停下了。
她持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張楚南,裡面翻湧著不甘與困惑。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掠入場中。
洛綰綰。
她輕盈落在兩人之間,抬手制止了蘇夜舞再次舉劍的動作。
「到此為止。」
洛綰綰沒有看蘇夜舞,而是直視張楚南。
嫵媚全消,一臉冷清。
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剩下純粹的審視。
「張楚南,是本宮小瞧你了。」
張楚南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洛綰綰,內心警鈴大作。
【這妖女嫵媚的時候要人命,冷下來的時候……怎麼說呢,居然有種讓人想征服的衝動?】
【不對不對,危險想法,收回收回!】
他連忙拱手,一臉謙卑:「洛聖女客氣,小的也快到極限了。」
「師姐。」
蘇夜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低落。
洛綰綰轉身,看到師妹眼中的挫敗。
蘇夜舞不是傻子。
兩百招打下來,她的劍心越明澈,就越清楚一個事實——張楚南從頭到尾,都沒有全力出手。
他甚至沒有動用過一絲劍意。
那些看似險象環生的化解,不過是一個高手在刻意控制節奏,陪她練劍而已。
「我一直以為,自己算得上同輩中的天階。」蘇夜舞聲音很輕。
靈犀在她懷中低低嗚咽,像是在安慰主人。
洛綰綰呼吸一滯。
她本意有二:一是師妹劍道瓶頸已久,想借張楚南這個同為劍修的對手來磨礪突破;二是借師妹之手,教訓這個膽敢親她的混蛋。
結果呢?
師妹非但沒突破,道心反而受了挫。
洛綰綰緩緩轉頭,看向張楚南的目光驟然危險起來。
侮辱她清白不說,如今連師妹的道心都因他受損。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攀升。
冷若霜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她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演武場中,不著痕跡地擋在張楚南身前。
「綰綰。」
只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警告。
張楚南見冷若霜護到自己面前,心中大石落地,極為熟練地往後縮了半步。
然後,他越過冷若霜的肩膀,給了洛綰綰一個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的含義清晰無比——有人罩我,你奈我何?
洛綰綰氣得渾身發顫。
「好。」
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姐姐,今天哪怕你怨綰綰,這個豎子,本宮也要教訓!」
冷若霜眉心微蹙,正要開口,蘇夜舞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張楚南。」
蘇夜舞收劍入鞘,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
「可否告訴我,你的真實修為?」
張楚南隨口答道:「金丹後期呀。」
蘇夜舞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目光太乾淨了。
乾淨到張楚南這種不要臉的老六,竟然生出一絲說謊的負罪感。
「……金丹圓滿。」他改口。
蘇夜舞搖頭。
「不可能。我的心告訴我,你剛才猶豫了一秒。」
「……」
張楚南嘴角一抽。
【該死的劍心通明!這玩意兒跟人形測謊儀似的,能不能關一下?!】
洛綰綰沉下臉色:「張楚南,還敢哄騙我師妹?」
她踏前一步,合體初期的威壓如實質般碾壓過來。
「今日,造了姐姐的怨,本宮也認了!」
「綰綰!」冷若霜喝止。
「姐姐!」洛綰綰猛地回頭,臉上瞬間換上幽怨委屈的神情,聲音都在發顫,「你就如此護他?」
冷若霜被她看得心神動搖,一時語塞。
那幾息的沉默里,張楚南能感覺到冷若霜投來的目光——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確: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收拾。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
「那個……洛聖女,息怒。」
他搓了搓手,做出一副猶豫了好久才下定決心的模樣,壓低聲音說道:
「小的前兩日僥倖突破……元嬰。」
此言一出,場中短暫安靜。
洛綰綰瞳孔驟縮。
哪怕她方才已有所猜測,可親耳聽到,震撼依舊排山倒海。
蠻城初見時還是金丹修為。
如今……元嬰?!
不到一月!
這等突破速度,放眼整個大陸也聞所未聞!
當然,張楚南只說了「突破元嬰」,至於是元嬰期還是化神期——他只說突破到了元嬰,可沒說具體停在哪個階段。
畢竟化神本就是元嬰之上,嚴格來說也不算撒謊。
【我張楚南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至於你們怎麼理解,那是你們的事。】
他心安理得。
冷若霜聽到這個回答,眼角跳了一下。
她傳給張楚南的神念帶著幾分無奈和煩躁:
「張楚南,你以往是否也是這般欺騙我的?」
張楚南秒回:「殿下,您說的低調,我這不是在韜光養晦嗎?小的可是完全聽出您的話啊!」
冷若霜氣得差點一巴掌拍過去。
蘇夜舞站在原地,靈犀靜靜躺在懷中,不再嗚咽。
「元嬰……」她喃喃重複了一遍。
聲音很輕,裡面卻聽不出嫉妒,只有純粹的失落。
她和張楚南年紀相仿。
她自認天賦出眾,劍心通明、聖階靈犀,二十出頭金丹圓滿已算驚艷。
而且還是先他金丹圓滿,可人家,如今已是元嬰了。
自己還找人家比試,猶如小丑一般。
「你果然突破元嬰了。」蘇夜舞低下頭,碎發遮住了表情,「而我……」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
青鸞和玄鳶在場邊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無奈。
這壞胚子,騙死人不償命。
只有檸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全是崇拜的星星,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恨不得跳起來給張楚南鼓掌。
洛綰綰看著師妹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走到蘇夜舞身旁,伸手握住師妹微微發抖的手。
「師妹。」
她聲音放柔,但回頭看向張楚南時,眼底的冷意足以凍裂堅冰。
這筆帳,她記下了。
然而蘇夜舞沒有動。
她抬起頭,越過洛綰綰,越過冷若霜,目光落在最後面那個正試圖縮小存在感的張楚南身上。
她抱拳,動作鄭重得不像是面對一個同齡人,倒像是面對一位師長。
「張楚南。」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眼底深處有一團不甘的火在燒。
「我知道自己遇到了瓶頸。我能感受到那道門,就在前方,可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
「你也是劍修。」
她頓了頓,咽下所有驕傲,一字一句說道:
「可否……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