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夜子帝盯著這張陌生的橫肉臉,眉心擰成了一團。
「我是你爹的故人呀。」
張楚南嘿嘿一笑,將手中巨大的箱子朝前一拋。
木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咚」的一聲,穩穩落在新郎腳前。
滿堂賓客伸長脖子,好奇地往那箱子上瞅。
張楚南雙手抱胸,笑容燦爛得真像是來送新婚祝福的故人。
「龜帝啊,你爹死了,我作為你長輩,怎麼都的給你備一份厚禮呀。」
他偏了偏頭,語氣溫柔。
「快打開看看,我這份賀禮,喜歡不喜歡?」
「什麼意思?」夜子帝眉頭緊皺,還沒動作,身旁的石嬌娘已經盯上了張楚南。
那雙銅鈴大眼上下掃了兩遍,嘴角咧開,笑得滿臉橫肉擠成一團。
「夜子帝,你認識?一會兒把他送進我新房。」
她舔了舔嘴唇,隨即厲聲催促:「既然是送咱們的大禮,還不打開!」
夜子帝被這一聲吼得手一抖,彎腰掀開箱蓋。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一顆人頭。
死不瞑目的雙眼,直直盯著他。
箱子從夜子帝手中滑落,磕在地上彈開,那顆頭顱「咕嚕嚕」滾過紅毯,撞上石嬌娘的繡花鞋尖,停住了。
扭曲的面孔朝上,赫然是落石城城主——夜長天。
夜子帝的親爹。
石嬌娘尖叫一聲,肥碩的身體往後一仰,「砰」的摔在地上,震得附近桌上的杯碟哐當亂響。
滿堂賓客齊刷刷倒吸涼氣。前排修士連連後退,有人撞翻了整桌酒菜,碎瓷和靈果撒了一地。
夜子帝雙膝一軟,跪倒在父親頭顱前。
他伸出手想去捧,十根手指抖得碰都碰不上那張熟悉的臉。
「爹……爹!!」
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喜堂迴蕩,與滿堂紅綢喜字撞在一起,荒誕得不像話。
張楚南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表情愉悅。
「千年王八萬年龜,夜子帝呀夜子帝——」
他一字一頓,聲音在死寂的喜堂中格外清晰。
「自己給自己戴綠帽,你不愧是龜中之帝。今日大喜之日,特送令尊人頭一顆,聊表賀意!」
高空雲層。
蕭雲曦微微側目,看著那個在喜堂中央大放厥詞的壯漢身影。
那晚城主府,她親眼看著他砍下夜長天的頭顱,當時還以為只是私仇。
原來在這兒等著。
「夜長天……原來是他殺的。」沈夜微低聲說了一句。
蕭雲曦沒接話,目光落回喜堂。
下方。
夜子帝從極度悲慟中暴起,雙目赤紅,元嬰圓滿的靈力如狂潮炸開,掀翻了周身所有桌椅。
「原來是你!本聖子要殺了你!」
他拔出腰間長劍,朝張楚南瘋狂刺來。
張楚南紋絲不動。
兩根手指伸出,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顫抖的劍尖。
「急什麼,禮還沒送完呢。」
另一隻手探入儲物戒,取出那頂綠到發光的鐵帽子,高高舉起。
帽沿四周的烏龜浮雕在陽光下栩栩如生——探頭的、縮殼的、回頭望月的——正前方那隻昂首挺胸的「龜帝」格外醒目。
《大荒囚天掌》無聲催動。
夜子帝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巨力釘死在原地,四肢僵硬,動彈不得。
張楚南大步上前,在對方驚恐到瞳孔渙散的目光中,一把將綠帽扣在夜子帝頭上。
用力按了按。
又貼心地正了正帽沿。
後退兩步,雙手合十,表情悲天憫人。
「龜中之帝,名副其實。你爹來了,帽子也戴了,小爺這份賀禮,夠不夠誠心?」
全場死寂三秒。
譁然炸開。
高空。
沈夜微看著那頂綠帽子,嘴角抽了兩下,肩膀開始發顫。
蕭雲曦面紗下的唇線彎了彎,隨即恢復冰冷。搭在袖口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在忍笑。
喜堂中,夜子帝頭頂綠帽,「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血霧濺在翠綠的帽沿上,紅綠交映,刺目至極。
他瘋狂掙扎,脖頸青筋暴起。
張楚南的靈力禁錮,紋絲不動。
石嬌娘終於從地上爬起來,鐵青著胖臉,看到丈夫頭頂那一圈探頭縮腦的烏龜,又看了那嚇了自己一跳的人頭,一掌轟向張楚南。
化神初期的全力一擊,帶著地動山搖的風壓。
張楚南單手拎起夜子帝,擋在前面。
砰!
巨力轟在夜子帝身上,整個人連著綠帽飛出去,在紅毯上滾了七八圈,撞翻了兩排賓客席。
張楚南嘖嘖搖頭。
「夜子帝呀,你這媳婦不見給你戴綠帽,現在還要殺你,小爺我都忍不住同情你一秒。」
賓客席上,有人死死捂住嘴,肩膀抖成了篩子。有人乾脆別過臉去,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綠帽還牢牢扣在腦袋上,紋絲不歪。
【叮!作死任務「大婚賀禮」完成!獎勵結算——修為突破至化神後期!】
灼熱的靈力洪流在經脈中奔涌翻滾,張楚南心中一喜,面上不動聲色,運轉《虛靈斂息術》將暴漲的修為壓下。
「夠了。」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大堂側門傳來。
座椅碎裂,血色長袍獵獵作響。
血屠的身影踏入喜堂。
一雙三角眼死死鎖定張楚南,周身血腥氣濃烈得讓附近賓客紛紛捂鼻後退。
「該說你膽大還是無腦,居然還敢出現在本座眼前。」
血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咬碎鋼鐵的恨意。昨日那一劍,他到現在後背還在發涼。
「冷若霜的劍奴——張楚南!」
虛空中沈夜微微張小嘴,低聲說道:「居然真的是他。」
這個名字一出,全場再次炸鍋。
天魔聖宗冷聖女的劍奴?那個傳聞中冷聖女的禁臠?還和合歡聖女有瓜葛的……
賓客們的目光看向張楚南那張橫肉臉,滿眼的不可思議。有人下意識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石嬌娘,又看了看張楚南,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就這?冷聖女的審美……這麼獨特?
蕭雲安從血屠身後探出頭,盯著張楚南,面容扭曲。
「原來是你。害死我弟弟、打碎我丹藥的人——就是一個低賤的奴隸!」
血屠抬手制止他的聒噪,嘴角扯出一個嗜血的弧度。
「抓活的。本座要親手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虛空炸裂。
毒煞翁的枯瘦身影憑空浮現,合體圓滿的威壓如天傾地覆,壓得整座喜堂的石板地面龜裂開來。
張楚南心臟猛跳。
合體圓滿的毒煞翁、化神中期的血屠、身後還有血魂宗宗主和大長老石奎——
換個人來,死路一條。
但他是掛壁。
這幫人出場連空間都不封鎖,簡直是送。
張楚南靈力暗涌,《咫尺天涯》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撕裂空間跑路。
然而——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觸發隱藏作死任務——「我為女帝發言」!】
【任務要求:擊殺血屠,破壞血巫殿針對蕭雲曦的陰謀。任務完成後,面向虛空真誠說出以下台詞——「我張楚南雖然身份卑微,實力低下,但願以這副軀體,為您掃平道路。」】
【任務難度:地獄。】
【任務獎勵:天階異火《幽冥骨火》晉升聖品異火《幽冥聖炎》!】
【任務懲罰:輪迴重修。】
張楚南瞳孔驟縮。
【狗系統!!!地獄難度?輪迴重修?不就是罵了你兩句,至於如此小氣。】
【現在的日子如此舒坦,小爺還不想輪迴呀。】
【而且——「我為女帝發言」?你是認真的嗎?昨天才和人家……今天又當眾說這種話,要是傳到冷若霜耳朵里……】
他想到了冷若霜那張絕美面孔上浮現病嬌笑意時的樣子。
脊背一涼。
張楚南狠狠打了個寒顫,強行把那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默念《如來神華心經》,讓自己冷下來。
【不對,系統任務是根據當前環境觸發的——也就是說,蕭雲曦就在附近!】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高空。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她在。
腦中飛速運轉。
只要毒煞翁不封鎖空間,擊殺化神中期的血屠不難。
難的是,怎麼在毒煞翁眼皮底下殺完人、說完騷話、還能全身而退。
突然,他想起了儲物戒中那顆剛到手的聖品丹藥。
遁空爆體丹——服用後產生自爆假象,實則瞬間遁走數百里。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張楚南慢慢抬起頭,看著從天而降的毒煞翁,看著滿臉嗜血的血屠,看著咬牙切齒的蕭雲安。
他咧開嘴。
「不就是地獄任務嗎,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