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宮。
大殿檀香裊裊,燭火搖曳。冷若霜端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隻定窯白瓷茶杯,碧綠的茶湯冒著熱氣,她卻一口沒喝。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等那個混蛋回來,怎麼罰。
跟洛綰綰糾纏不清,還為愛跳崖,難怪走得那麼急。
呵呵!打磨心境。
大殿左側,玄鳶靜立,目光有些出神,嘴角時不時彎起弧度。
右側,朱蓉嬤嬤半倚在椅背上。溯光還顏丹的效果極好,她現在看起來就像個風韻猶存的絕美婦人,正悠閒地把玩著指尖。
檸雀蹲在柱子旁,托著腮,百無聊賴地數著柱子上的花瓣。
藍枚立在冷若霜身後,神色平靜,眼底卻暗藏思索。
「砰!」
殿門被猛地推開,青鸞快步闖入,臉色白得像紙。她剛要行禮,話到嘴邊卻像卡住了,顫巍巍地吐不出來。
冷若霜眼皮微抬:「說。」
青鸞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殿下,南昭皇朝傳來消息……楚...張楚南,他化名『南神』大鬧血魂宗聖子大婚,斬了血屠,隨後……自爆身亡。」
大殿瞬間陷入死寂,仿佛空氣被瞬間抽乾。
玄鳶身形一晃,扶住旁邊的柱子,臉色瞬間蒼白。
朱蓉嬤嬤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轉而化作一股森寒殺意。
檸雀數花瓣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老大,眼眶瞬間紅了。
唯有冷若霜,端茶的手穩如泰山。
青鸞咬著牙,把最後的消息全抖了出來:
「張楚南在自爆前……面向南昭女帝蕭雲曦,當眾說出——『願以此身,為您掃平道路』。」
殿內溫度驟降。
「並深情呼喚女帝之名,稱——『能遇到你,真好』。」
青鸞聲音壓得極低:「事後,南昭女帝追封張楚南為『皇朝帝君』,昭告天下,稱其為……唯一的夫君。」
這幾個字像重錘砸在殿內。
玄鳶身體發抖,蒼白的臉上神色複雜。朱蓉嬤嬤眯起眼,眼神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檸雀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還在狀況外。
藍枚心中驚濤駭浪。一個劍奴,死後能讓一國女帝追封帝君?這男人,到底有何魅力?
冷若霜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眼,那種眼神不是憤怒,而是讓人心底發涼的平靜。
「青鸞。」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最後那句,再說一遍。」
青鸞頭皮發麻:「南昭女帝追封張楚南為帝君……唯一的夫君。」
「唯一的夫君。」
冷若霜在舌尖上反覆咀嚼這五個字。
然後,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種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啪!」
手中茶杯碎成八瓣,茶水濺了一裙擺。她仿佛毫無察覺。
「蕭雲曦……」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周身氣息驟冷,殿內燭火瞬間熄滅大半。
「你怎麼敢……搶本宮的人?」
聲音不大,但那大乘初期的威壓如潮水般蔓延,壓得殿內眾人喘不過氣。
朱蓉嬤嬤心頭一跳:嘖,小楚南這回真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蹦迪啊。
冷若霜起身,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又氣又惱,聽著竟像是在撒嬌:
「這就是他說的『出去打磨心境』?打磨?打磨到成為別人的夫君?」
殿內一片死寂,誰敢接話?
沉默了許久。
「殿下。」玄鳶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寫滿決然,「玄鳶……想離宮一趟。」
青鸞身形一僵,跟著低頭:「殿下,青鸞也想去。」
冷若霜環視四周,看著她們一個個心神不寧的模樣,胸口像被刺了一下。
混蛋玩意兒。
就在殿內氣氛壓抑到極致時,冷若霜忽然輕笑一聲。她從戒指里取出一盞小巧的魂燈。
燈火通亮,穩定得像正午日光。
「好了。」她托著魂燈,語氣恢復清冷,「那混蛋沒死。」
一秒、兩秒、三秒。
玄鳶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捂著嘴,肩膀劇烈顫抖。
青鸞緊攥的拳頭終於鬆開,長出一口氣。
檸雀「哇」地哭出聲,衝過來抱住冷若霜的手臂。
冷若霜輕輕扒開檸雀,重新坐回主位,表情又歸於清冷。
「沒死是好事。」她淡淡道,「但不代表本宮不會親手打斷他的腿。」
內心默默補了一句:【跟洛綰綰不清不楚,現在又成了別人的夫君,這筆帳,得好好算。】
她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節奏緩慢且沉重。
「張楚南——」
她歪著頭,嘴角彎起一個病嬌感十足的弧度,「你是不是覺得,本宮的拳頭不夠硬了?」
青鸞和玄鳶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殿下動怒,楚南慘了。
冷若霜收起私人情緒,瞬間恢復了天魔聖宗聖女的氣勢。
「青鸞,徹查血巫殿與南昭皇朝一切動向,事無巨細。」
「嬤嬤,藍姨,隨本宮走一趟南昭皇朝。」
「給血巫殿一點教訓。敢動本宮的人,代價他們付不起。」
朱蓉嬤嬤起身,笑得意味深長:「老身正好想見見小楚南,順便感謝他的丹藥。」
藍枚微微頷首:「遵命。」
冷若霜踏步而出,微風吹起她的長髮,聲音清冷如寒泉:
「蕭雲曦,本宮倒要看看,你憑什麼搶我的人。」
……
與此同時,合歡宗。
洛綰綰聽完情報,翻了個身,枕著手臂,那雙攝魂的眸子眯成月牙形。
「死了?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他怎麼可能死。」
她站起身,裙擺如水鋪開,眼底波光流轉:「蕭雲曦追封他為帝君?敢搶姐姐的人,真有趣。」
「走,去南昭。這場戲,絕對精彩。」
……
無名小城,客棧。
張楚南悶了兩天,桌上畫滿了推演草圖,每一種結論都是——慘。
「蕭雲曦這娘們兒不是好人啊,封個帝君,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讓冷若霜也給自己封個頭銜?別鬧了,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認錯?冷若霜那性格,暴揍一頓都是輕的。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啪」地拍桌站起:「不想了!小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到時候抱大腿哭一場!」
酒壺空了,他煩躁地推開窗,陽光刺眼。
「出去散散心。」
他整了整衣冠,溫潤公子模樣依舊。
翻窗躍出,腳步剛落地,他猛地頓住。
後脊梁骨竄起一股寒意,仿佛有什麼洪荒猛獸即將到來。
張楚南下意識摸了摸後脖頸,左右張望。晴空萬里,鳥語花香,什麼都沒有。
他咽了口唾沫,眉頭擰成了疙瘩。
「怎麼回事……」
「這種感覺,該不會冷若霜那娘們兒殺過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