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幽深,燈籠沿牆排開,火光照不透宮牆投下的陰影。
三人腳步錯落。
蕭雲曦走在最前,凌寒冰半步之後,張楚南吊兒郎當地跟在最末。
沈夜微的寢殿在內宮東翼,殿門前,兩名影衛見蕭雲曦出現,身形劇震,當即單膝落地。
「陛下!您……您醒了!」
聲音里的顫抖,是壓不住的驚喜和激動。
蕭雲曦微微頷首:「夜微如何?」
「回陛下,統領依然昏睡,兩位太醫正在殿內診治,但……」影衛低下頭,沒敢把後半句說完。
但那個「但」字後面是什麼,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懂。
「開門。」
影衛推開殿門,蕭雲曦提步而入。
張楚南剛想跟上,一隻白皙但有力的手臂,直接攔住了他的去路。
凌寒冰側身擋在門口,那張冰塊臉上寫滿了戒備。
「女子閨房,帝君自重。」
「帝君」兩個字,被她從齒縫裡擠出來,仿佛在嚼碎他的骨頭。
張楚南腳步一頓。
他瞅了瞅凌寒冰那張能凍死蚊子的臉,又瞅了瞅她橫在身前的手臂,心裡嘆了口氣。
【得,跟冰塊臉沒法講道理。小爺是帝君,格局要大,不跟她一般見識。】
他擠出一個溫潤如玉的笑。
「凌統領別誤會,本帝君略懂醫——」
「太醫署正在診治。」凌寒冰冷聲打斷他,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不勞帝君費心。」
笑容還掛在臉上,話直接被懟了回來。
張楚南看著凌寒冰那雙冷得掉渣的眼睛,裡面明晃晃地寫著八個大字:你是壞人,休想騙我。
【又一個想像力豐富的女人,跟這種人解釋,純屬對牛彈琴。】
他剛準備扯著嗓子喊蕭雲曦。
腦海里,那道該死的機械音,帶著熟悉的聲音來了!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觸發作死任務——「紅裙賭約」!】
【任務要求:與凌寒冰定下賭約,驅除沈夜微身體內的死氣。以以下台詞開場——「本帝君宅心仁厚,本不想和你計較。但帝君威嚴不可辱。本帝君和你打個賭:若本帝君醫好沈夜微,你穿上紅裙,為本帝君舞一曲。反之,本帝君任你處置。」】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聖品功法《浩然正氣訣》!】
【任務懲罰:享受黑冰台一百零八道酷刑。】
張楚南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聖品功法?還是《浩然正氣訣》這種聽名字就正道的光、專門克制妖魔鬼怪的大殺器?
這波血賺!
但是……讓這冰山美人穿紅裙子跳舞……
他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凌寒冰腰間那把斬邪劍。
【狗系統,你是看小爺最近日子太滋潤,眼紅了是吧?】
不過,這任務簡直是白給。蕭雲曦都救活了,再救一個問題不大,無非就是再受一次「工傷」,費點腰嘛!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在凌寒冰身上。
這一次,眼神變了,不再溫潤,而是充滿了玩味。
「凌統領。」
張楚南負手而立,語調不急不緩。
「本帝君宅心仁厚,本不想和你計較。」
凌寒冰眉心微蹙。
「但,帝君威嚴不可辱。」張楚南唇角緩緩揚起一個欠揍的弧度,「本帝君和你打個賭——若本帝君醫好沈夜微,你,穿上紅裙,為本帝君舞一曲。」
空氣,瞬間凍結。
凌寒冰的手,已經握住了斬邪劍的劍柄。
「反之——」張楚南瀟灑地攤開雙手,一臉坦然,「本帝君,任你處置。」
沉默了兩息。
「鏘!」
凌寒冰拔劍,三寸寒芒直指張楚南咽喉。
「帝君,在與我開玩笑?」
語氣平靜,殺意卻在沸騰。
張楚南紋絲不動,甚至往前湊了半步,讓劍尖抵住了自己的喉結。
「本帝君,從不拿治病救人開玩笑。」
他歪了歪頭,笑得極其囂張。
「不會吧不會吧?堂堂女帝雙璧之一,黑冰台統領,『皇朝劊子手』,連個賭都不敢接?」
凌寒冰劍尖微顫。
「怕輸啊?」張楚南嘖了一聲,滿臉遺憾,「還是說……你不敢穿裙子?怕見不得人?」
「嗡——!」
劍氣暴漲,吹得殿門兩側的影衛都倒退了一步。
凌寒冰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裂痕。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我賭。」
話一出口,凌寒冰就後悔了。
自己怎麼就被這麼拙劣的激將法給套進去了?
她的衣櫃裡,只有勁裝、甲冑、窄袖衫。裙子?那是什麼東西?
而且,他頂著帝君的名分,真輸了,自己能把他怎樣?拖去黑冰台用刑?那不是公然打陛下的臉?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若帝君治不好夜微——」凌寒冰收劍入鞘,聲音冷得能結霜,「黑冰台一百零八道刑,帝君一道都別想少。」
張楚南豎起大拇指,笑得陽光燦爛:「哈哈,本帝君就等著欣賞凌統領的絕世舞姿了!」
話音剛落,殿內傳來蕭雲曦清冷的聲音。
「張……帝君,進來。」
凌寒冰聞聲側身讓路,目光依舊像刀子一樣釘在張楚南身上。
張楚南邁步跨入。
經過凌寒冰身側時,他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紅色,選亮一點的。襯你。」
凌寒冰握劍的手指關節,咔嚓作響。
殿內。
沈夜微躺在床榻上,面色灰敗,眉頭緊鎖。一層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死氣纏繞周身,如蛛絲般密密麻麻。
兩名太醫守在榻側,看著一排空藥瓶,滿臉無力。
張楚南立刻催動《輪迴眼》。
金紫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流轉,沈夜微體內的狀況一覽無餘。
死氣入了經脈,但尚未觸及神魂核心。
情況比蕭雲曦當時輕得多。
而且——
張楚南目光下移,瞳孔驟然一縮。
沈夜微這女人夠狠!她在中招的第一時間,竟以壯士斷腕的決絕,將大部分死氣逼入了雙腿!
雖然雙腿經脈幾乎被死氣廢掉,但核心經脈和神魂,保住了!
張楚南腦中靈光一閃。
緊接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
【臥槽!死氣沒進神魂?!】
【這不就意味著……不用雙修?!】
【我的腰子……保住了!!!】
他的腰椎間盤,在這一刻集體發來了賀電!
「怎麼樣?」蕭雲曦沉聲開口,「能驅除夜微體內的死氣嗎?」
身後,凌寒冰跟了進來。
聽到這句話,她直接傻眼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張楚南。
陛下在詢問他能不能治?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過腦海——難道陛下體內的死氣,也是他……
凌寒冰死死盯著張楚南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蕭雲曦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曦,問題不大。」
張楚南收回輪迴眼,語氣輕鬆。
蕭雲曦臉色稍緩,懸著的心放下。
「叫陛下。」
「好的曦。」
蕭雲曦額角跳了一下,決定不跟他計較。
「清除死氣不難。」張楚南轉過身,對上蕭雲曦的目光,故意放慢了語速,「就是方法……你知道的。」
說完,他給了蕭雲曦一個極其微妙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滿了「我又得犧牲一次」的悲壯和「你懂的」的曖昧。
蕭雲曦秒懂。
轟的一下,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想起了自己寢殿內的一切,想起了紗帳低垂,想起了那滾燙的溫度……
呼吸一滯。
她猛地壓下翻湧的心緒,強行恢復了帝王的沉穩。
「寒冰,帶太醫退下。」
凌寒冰身形一僵。
「守在門口。」蕭雲曦側頭看她一眼,語氣不容置喙,「任何人,不得入內。」
凌寒冰張了張嘴,心中無數個問號撞成一團,但女帝的命令就是天。
「……是。」
她轉身,帶著兩名太醫走向殿門。
經過張楚南身側時,腳步頓了半拍。
張楚南沖她微微一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記得,要正紅色,喜慶。襯你。」
凌寒冰攥緊拳頭,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殿門。
門,從外面合上。
殿內,只剩下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