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合上,隔絕了廊外的風聲。
屋裡只剩三人——一個昏迷不醒的,一個站著的,一個坐著的。
蕭雲曦站在榻邊,看著沈夜微蒼白如紙的臉,眉頭擰成了疙瘩。
張楚南則大咧咧坐在榻上,一手搭在沈夜微手腕上,裝模作樣地「號脈」。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終於,蕭雲曦先繃不住了,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透著一股子彆扭。
「張楚南。」
「嗯?」
「救夜微……真就只有那個法子?」
張楚南鬆開沈夜微的手,抬眼看她。
女帝壓根不敢跟他對視,視線亂飄,但那紅得快滴血的耳根,徹底出賣了她的心虛。
張楚南嘴角一勾,心裡那頭叫「賤」的小獸,徹底撒了歡。
【嘿嘿,女帝害羞的模樣別有一番風味。】
他長嘆一口氣,那語氣,沉重得仿佛天塌下來剛砸他腳面上。
「曦,我給你交個底吧——」
蕭雲曦聞言,緊張地看了過來。
張楚南一臉悲壯,就差當場託孤了:「死氣入體,病入膏肓。想從根上拔除,唯有陰陽交匯,雙修驅邪。這真不是我故意的,實在是……沒別的招了。」
蕭雲曦的呼吸,瞬間停了一拍。
她低頭看看沈夜微。
再抬頭看看張楚南。
張楚南也看著她,那眼神,真誠得無比,一副我之心日月可照。
蕭雲曦的拳頭在袖子裡死死攥緊。
夜微跟了她幾十年,是君臣,更是姐妹。為了護她,才落得如此下場。
可是……
「她的清白……」蕭雲曦嗓子眼發乾。
張楚南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笑開了花。
他故作糾結地嘆了口氣:「曦,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你以為我願意?」
他一指自己的腰,疼得齜牙咧嘴:「剛剛救你,我感覺自己都被你掏空了!現在是真真正正的有心無力啊!」
「掏空」兩個字,像根滾燙的鋼針,狠狠扎了蕭雲曦一下。
她的臉「轟」地燒透了。
她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牆上的燭台,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怎麼辦?你多久能恢復?」
張楚南聽到這話,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堂堂南昭女帝,這語氣,活脫脫一個怕耽誤治療進度的病人家屬。
他強忍笑意,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曦,哪有那麼容易。咱倆修為差著好幾個大境界,救你的時候陰陽失衡,我這屬於工傷,傷及根本了。」
他話鋒一轉。
「不過……」
蕭雲曦立刻追問:「不過什麼?」
張楚南垂下眼帘,仿佛在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不過,要是曦你……換上那帝服,給我跳上一舞——」
他抬起頭,眼神赤誠無比。
「說不定我一激動,氣血上涌,當場就恢復了呢?」
她幾乎沒有猶豫。
「好,本帝答應。」
夜微命懸一線,蕭雲曦想都沒想。
四個字脫口而出,乾脆利落。
隨後,空氣安靜了。
蕭雲曦僵住了。
她反應過來了。
什麼氣血上涌?還要穿帝服跳舞?給他跳?
這混蛋,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挖坑套路自己!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張楚南眼底那藏都藏不住的得逞笑意。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蕭雲曦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心梗。
「你——」
她抬起手,準備讓這色胚感受一下什麼叫女帝的愛。
張楚南眼皮一跳,身體反應比腦子還快。
他「噌」地一下往後縮,雙手死死護住腰部要害,滿臉委屈:「陛下!我現在腰酸腿軟,你這一巴掌下來,可就真沒人救沈夜微了!」
蕭雲曦的手懸在半空,靈力一閃一閃。
她咬著下唇,胸口劇烈起伏,一時竟拿不準這混蛋是真是假。
這演技,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打?萬一這混蛋順勢一躺,夜微怎麼辦?
不打?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三息後,她強行收回了靈力。
「混蛋。」蕭雲曦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一字一頓,「本帝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治好夜微。」
她頓了頓,目光冷得像刀子。
「否則,大內總管的位子,本帝親自給你留著。」
張楚南後背一涼。
這娘們兒,真狠。
蕭雲曦轉身就走,她怕再多待一秒,會忍不住真的動手。
但張楚南的嘴,就不是能閒著的。
「曦——」
蕭雲曦腳步一頓。
「別忘了欠小爺一支舞啊。」張楚南懶洋洋的聲音從背後飄來,帶著七分得意,「你可是女帝,金口玉言,不能賴帳。」
蕭雲曦的脊背僵了一瞬。
耳根的紅暈,直接燒到了脖子。
「……等你治好了再說。」
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殿門推開。
蕭雲曦的步伐,明顯比進來時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那已經不是走了。
那是落荒而逃。
門合上的瞬間,張楚南隱約聽到了門外極輕的一聲——好像是跺腳的聲音。
他嘿嘿一笑,隨即收住。
【又是一個傲嬌的……不過女帝穿龍袍跳舞,嘶,想想就帶勁兒。】
他甩甩頭,把腦子裡那些顏色廢料清空,視線重新落在沈夜微身上。
張楚南催動《輪迴眼》。
死氣的分布瞬間清晰——上半身經脈問題不大,但雙腿,密密麻麻全是死氣,跟盤踞的毒蛇窩似的。就算治好,若沒彌補生機的天材地寶,這兩條腿也基本廢了。
這女人,夠狠!
張楚南沉吟片刻,伸手搭上沈夜微的手腕,緩緩輸入純陽之力。
果然,金光一到腰部以下,就跟泥牛入海似的,屁用沒有。
換思路,運轉《萬古長生體》。
翠綠色的生機之力湧入,沈夜微的臉色好了那麼一丟丟。
但生機之力抵達雙腿時,同樣被那兩坨密度極高的死氣給耗光了。
杯水車薪。
張楚南收回手,盯著沈夜微的雙腿,眉頭越擰越緊。
純陽之力不行,長生體隔空投送也不行。
最有效的辦法,還是像救蕭雲曦那樣——零距離、無損耗地直接灌注。
張楚南沉默了。
他看看沈夜微緊鎖的眉頭。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隱隱作痛的老腰。
殿內,燭火輕輕跳動。
張楚南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小聲嗶嗶。
「草!難道小爺的腰子……終究是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