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之光。」
洛綰綰紅唇輕啟,吐出的四個字,卻像四道天雷,劈在張楚南天靈蓋上。
他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酒液灑了一片。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嗡嗡作響——
【她怎麼知道的?!】
山谷里,自己的《破妄神瞳》掃了不下八遍,除了飛鳥蚊蟲,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妖女怎麼會知道「正義之光」?還有,她怎麼會在這兒?
目光掃過她身後那扇悄然合攏的門,張楚南後腦勺一陣冰涼。
醉春樓……花樓……合歡宗!
【靠!陰魂不散是吧!怎么小爺我走到哪,合歡宗的KTV就開到哪?搞全域連鎖加盟呢?!】
洛綰綰卻不急,優雅地在他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杯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從酒杯邊緣悠悠看來,笑意不減。
「白天做正義之光,屠三千叛軍,浩然正氣,何等威風。」
她放下酒杯,白玉般的手指輕輕勾起張楚南的下巴,聲音又軟又媚。
「晚上卻來我們這銷金窟……少俠,莫非是想來『渡』我們這些風塵女子呀?」
張楚南臉皮一抽,還沒想好怎麼狡辯。
洛綰綰的笑容忽然淡了,桃花眼裡的玩味,變成了純粹的看戲。
「還有哦——」
「姐姐,知道你在這兒嗎?」
最後六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張楚南頭皮當場炸了。
姐姐!冷若霜!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和她拔劍時眼底的寒光,瞬間糊滿了他的腦海。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犢子了!要是讓冷若霜知道,小爺我在外面不僅當了人家帝君,還天天逛窯子……那病嬌怕不是直接把我凍成冰雕,當標本永久珍藏吧!】
但下一秒,他強制自己冷靜。
不對!
自己現在頂著《神形百變》的臉,氣息、骨齡全對不上號。只要死不承認,這妖女空口白牙,能奈我何?
他當即默念《如來神華心經》,一股清淨佛韻在識海升騰,瞬間壓下了所有心慌。
他的表情在一息之內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無辜。
他抬眼看向洛綰綰,目光清澈,語氣疏離得恰到好處。
「這位姑娘,你我素昧平生,怕是認錯人了?」
他重新倒了杯酒,從容地抿了一口。
「什么正義之光,什麼姐姐,在下實在聽不懂。在下只是個路過皇城的散修,聽聞醉春樓雅曲聞名,特來品鑑一二。」
演技之精湛,姿態之從容,連他自己都想給自己頒個獎。
洛綰綰心裡暗贊一聲。
這混蛋的演技,當真滴水不漏。
她方才那一連串話術,既有魅術牽引,又有言語突襲,刀刀奔著心防去的。換作任何修士,早已心神失守。
他倒好,一秒入戲,連心跳都沒亂半分。
若非自己親眼目睹,還以留影石記錄了全程,怕是真要被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騙過去。
一個天魔聖宗的劍奴,身懷純陽聖體、寂滅劍體,兼修佛道儒三家聖品功法,二十來歲就已是化神圓滿……
這男人,就是個套娃,一層比一層離譜。
越是這樣,就越想把他一層層剝開看看。
洛綰綰沒有揭穿,反而笑了,笑得三分幽怨七分委屈,桃花眼裡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她如一縷香風,悄然滑入張楚南懷中,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玉手從他下巴緩緩撫過。
「真的……不認識綰綰了嗎?」
她偏過頭,抬起那雙淚光盈盈的眸子,吐氣如蘭。
「你不久前,才為綰綰跳了崖……難道那時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嗎?」
聲音又輕又軟,尾音發顫,像羽毛在心尖上撓。
【靠!】
張楚南瞳孔一縮。
這妖女!深情的桃花眼,帶淚的聲線,溫熱的體溫——美人計三重暴擊,直接糊臉!
他感覺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就在他快要繃不住的剎那——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觸發作死任務——「姑娘,能白嫖嗎」!】
【任務要求:立刻義正言辭地批評洛綰綰,並說出以下指定台詞——「這位姑娘,請自重!在下是來聽素曲的。哪怕你身處風塵,也應當有一顆自重自愛之心。我們應當先聽曲,再談情,後說愛。有金錢牽扯的愛,是不純潔的。」】
【任務難度:困難。】
【任務獎勵:神體——修羅戰神體(越戰越強,越殺越猛)!】
【任務失敗懲罰:成為太監。】
張楚南端著酒杯的手,當場石化。
【狗!系!統!我剛夸完你,你就背刺我是吧!在人家的地盤,對合歡宗聖女說『請自重』?這不等於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還有這台詞,「有金錢牽扯的愛不純潔」?合著不給錢白嫖就純潔了?你這什麼神仙邏輯!主打一個陪伴是吧!】
【還太監?!我上要伺候幽影宮主,下要跟女帝組團出道,你讓我淨身出戶?那我不如直接輪迴重開算了!】
但當他看到獎勵的瞬間。
修羅戰神體!越戰越強,越殺越猛!
《萬古長生體》無限回血,加上修羅戰神體無限疊buff……
這不就是一台永動機型的戰爭巨獸?只要不被秒殺,就能把敵人活活耗死!
這個神體,他要定了!
【幹了!】
【大不了挨頓打!以冷若霜的面子,這妖女……應該不至於真把我閹了吧?】
【應該……吧?】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放下酒杯。
他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將洛綰綰推開,連退三步,拉開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臉上溫潤的假面瞬間切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他甚至還運轉了《浩然正氣訣》,周身清輝流轉,把自己襯得像個下凡普渡眾生的聖人。
「這位姑娘,請自重!」
洛綰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桃花眼裡精心營造的水霧,連同那絲玩味,齊齊凝固在臉上。
張楚南負手而立,目光悲憫地看著她,一字一頓。
「在下今夜前來,只為聽一曲素雅清音,絕無他意。」
「姑娘,哪怕你身處風塵,也應當有一顆自重自愛之心。」
雅間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洛綰綰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合歡宗聖女,合體期大能,被無數修士跪求一夕之歡的存在。
被一個劍奴,當面教育要「自重」?
這混蛋,在她面前演上癮了是吧?
她還沒反應過來,張楚南已經徹底入戲,背著手在房內踱步,像個憂心忡忡的老夫子。
「姑娘,在下雖與你萍水相逢,但有些話不吐不快。」
他停下腳步,轉身直視洛綰綰,目光真誠到令人髮指。
「男女之間,應當先聽曲,再談情,後說愛。」
他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
「有金錢牽扯的愛,是不純潔的。」
話音落地,雅間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洛綰綰呆呆地看著張楚南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先聽曲,再談情,後說愛。
有金錢牽扯,不純潔。
所以……不給錢才純潔?
她終於聽懂了。
這混蛋,披著「正義之光」的皮,用最高尚的語氣,說出了最無恥的話。
他不是在教育她自重。
他是在冠冕堂皇地——要求白嫖!
洛綰綰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媚笑,不是冷笑,而是被氣到極致後,那種冷靜到骨子裡的笑。
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讓張楚南的脊梁骨瞬間躥起一股寒意。
「好。」
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
「好一個『有金錢牽扯的愛不純潔』。」
她站起身,蓮步款款,裙擺如墨色蓮花綻放。
張楚南的求生本能瘋狂報警,想用《咫尺天涯》遁走,卻發現周身空間像是被灌了水泥,紋絲不動。
整間雅間,已被她徹底封死。
「那本聖女今天,就讓你體驗一下——」
洛綰綰的聲音冷得像冰。
「什麼叫,不花一分錢的……」
「純、潔、暴、打!」
話音未落,一隻白玉手掌已經拍在他肩上。
「砰!」
張楚南整個人被拍翻在地,樓板嗡嗡作響。
第二掌,後腦勺。
第三掌,肩胛骨。
第四掌,尾椎骨。
每一掌都精準無比,不傷根本,卻專往最疼的地方招呼。正是合歡宗懲戒男奴的獨門秘技——銷魂掌。
「啊啊啊——姑娘饒命!」
「我錯了!我花錢!我雙倍!我辦VIP!」
「洛綰綰你來真的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二樓走廊。
門外,阮姨攏著袖子,面無表情地聽著裡面乒桌球乓的動靜。
但她那萬年不變的嘴角,卻極緩,極緩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小姐這種不加掩飾的真實情緒,有多久沒見過了?
不是演戲,不是偽裝。
是真真切切被一個人氣到失態的喜怒。
雅間內,又傳來一聲格外清脆的「啪」。
「我真是散修!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別打臉!」
阮姨垂下眼帘,心中喃喃。
「能讓小姐如此,這世間,怕是也只有你張楚南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