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習習。
張楚南走在長街上,腳下跟踩著棉花似的,腦子裡全是洛綰綰那句話的回音。
「姐姐從血巫殿離開,正朝皇城這邊趕呢。」
血巫殿!
冷若霜居然干到血巫殿的老巢去了?
那可是魔道七大聖地之一,底蘊深不可測的邪修窩點!她一個大乘初期,怎麼敢的?
傷著沒有?有沒有吃虧?
張楚南越想,胸口越是發堵。
緊接著,另一股情緒涌了上來——她為什麼去?
自己剛在血魂宗「自爆」,她後腳就去了血巫殿,十有八九是去給自己出氣的!
這個認知讓張楚南的心狠狠揪了一下,隨即一股更大的煩躁感淹沒了他。
為我出氣?
萬一出事了呢?那可是人家大本營,血巫殿那幫邪修壓根不講武德,什麼約定可能根本不在乎,萬一直接請渡劫老怪出手,她有幾條命夠送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洛綰綰說她已經離開,說明人沒事。
人沒事就行……等等!
張楚南腦子「嗡」地一下,反應過來了。
冷若霜已經在來皇城的路上了。
現在不是她要出事,是自己要出事了!
一想到某個被凍成冰雕的悽慘畫面,張楚南打了個哆嗦,腳下步伐瞬間加快。
心裡亂成一鍋粥,他連易容都忘了,慌不擇路地走過兩條街,看到一間亮著昏黃燈籠的客棧——「夜闌客棧」。
櫃檯後,一個四十來歲的普通婦人正在算帳。
張楚南走上前,從儲物戒角落裡摸出僅剩的兩塊下品靈石,拍在櫃檯上。
「一間上房。」
「客官,這……好的。」
婦人抬頭看到他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語氣都恭敬了幾分。
心亂如麻的張楚南壓根沒注意到這些細節,更沒想過兩塊下品靈石怎麼可能在皇城住上房。
他被領進房,門一關,鎖一落,連衣服都懶得脫,一頭栽倒在床上。
這一天一夜,實在太累了。
救女帝、殺叛軍、送靈石、修陣法,最後還挨了一頓妖女的毒打。
這KPI,放哪個生產隊的驢身上都得累趴下。
徹底昏過去之前,他腦子裡只剩最後一個念頭:
明天再說,天大的事,讓明天的張楚南去扛!
……
不知過了多久。
張楚南是被一縷幽香喚醒的。
不是殺意,不是靈壓,而是一股熟悉到骨子裡的、清冷的香味。
【我這是太想她,都出現幻覺了?】
不對!
房間裡有第二個人!這氣息……
張楚南全身的汗毛「唰」一下,根根倒豎!
他眼睛沒睜,但腦子已經徹底清醒。
這個味道,這個氣息,天底下只有一個。
冷若霜!
不是夢!她真的在房間裡,距離自己不超過三步!
張楚南的心臟「咚咚」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來了來了,終究還是來了!小爺我小命不保了!】
他腦子飛速運轉,怎麼辦?是立刻滑跪認錯,還是繼續裝死?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聲音跟冰碴子似的,沒一點人味兒。
「還不起來,要本宮『請』你嗎?」
那個「請」字,咬得極重,重到張楚南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得,裝死這條路被堵死了。】
在大乘期大佬面前裝睡,跟在閻王爺面前說自己沒死一樣,純屬騙鬼。
他緩緩睜開一條眼縫。
晨光透過窗欞,在房內拉出幾道光帶。茶桌旁,一道宮裝麗影靜靜坐著。
冷若霜。
她就那麼坐著,左手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竟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髮絲如墨,容顏如玉。
真美。
「殿下!」
張楚南腦子裡排練好的一百句求饒台詞,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坐起身,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她,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冷若霜本來都準備好了。
等這混蛋醒了,不管他怎麼花言巧語,先揍一頓出氣,再押回幽影宮,打斷腿鎖在身邊,讓他知道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下場!
可她等了半天,只等到一句傻乎乎的「殿下」。
一轉頭,就看到張楚南那副哈喇子都快流出來的痴漢模樣。
冷若霜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卻是從未有過的甜蜜。
張楚南終於回過神,見她沒有第一時間發飆,求生欲立刻占領高地。
【沒動手!說明還有的聊!可以搶救一下!先發制人!】
他表情一秒切換,從痴漢臉變成感動、後怕、自責的複雜神情,連滾帶爬地來到冷若霜面前。
沒有跪,沒有笑,只有一臉的心有餘悸。
「殿下,您怎麼能一個人跑去血巫殿老巢!」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顫抖。
冷若霜愣住了。
「您要是出了什麼事,讓小的怎麼辦?」
張楚南蹲下身,雙手握住她潔白的小手,仰頭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血巫殿是什麼地方,您比誰都清楚!那幫邪修不講道義,萬一他們不顧約定,讓渡劫老怪出手,您怎麼辦?」
他聲音沙啞了幾分。
「小的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可殿下您要是傷了一根頭髮,出了半點差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冷若霜的心,徹底亂了。
這混蛋的反應,完全打亂了她的所有部署。她甚至不敢和他對視,下意識地扭過頭。
「本……本宮是何人,要你來關心。」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怎麼搞得跟自己做錯了事一樣?
可張楚南的話,像一顆糖,在她心裡慢慢化開,甜得讓她怎麼都說不出責備的話來。
【成了!】
張楚南心中一喜,危機暫時解除。
剛才那番話,三分演技,七分真心。他是真的被這個傻女人的舉動給感動到了。
氣氛微妙,張楚南膽子也大了起來,順勢起身,一把將冷若霜打橫抱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再讓她坐在自己懷裡。
冷若霜沒有反抗,反而順從地側過身,將頭埋進他溫暖的懷中。
「殿下,謝謝你。」
冷若霜沒說話,只是環住他腰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這混蛋,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不過,這種被他關心、呵護的感覺,真好。】
趴在張楚南懷裡,感受著那股讓她無比安心的氣息,冷若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瓊鼻微動,用力吸了吸。
這個香味……不會錯,是綰綰的體香!
【好你個張楚南!果然跟那妖女不清不楚!一個蕭雲曦還不夠,又去招惹洛綰綰!】
「張楚南。」
「殿下?」
冷若霜抬起頭,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度危險的笑容。
「你的關心,本宮收到了。」
張楚南的後脊梁骨,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這個笑!
他太熟悉了!每次冷若霜露出這種病態甜美的笑容時,都意味著……自己要倒大霉了!
「但是——」
她緩緩從他懷中起身,俯視著他。
冷若霜抬起手,冰涼的指尖,從他的嘴唇緩緩滑下,最終,輕輕抵住了他的喉結。
她的招牌動作。
「帝君?」
「還有……你身上這股洛綰綰的味道?」
兩個詞,從她唇間吐出,輕飄飄的,卻像兩把淬毒的刀刃。
張楚南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冷若霜歪了歪頭,那抹詭異的笑容在唇角擴大,聲音又輕又柔,像情人的耳語。
「你是不是,該給本宮……好好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