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蕭雲曦合上密函,指尖在龍案上有節奏地輕叩著。
密函上的消息不多,但條條都是喜報。
南王蕭景雄的幾十萬大軍,在距皇城不足五百里的裂雲關停了。更離譜的是,他本人居然帶著親衛營撤回了南霜城。
沒有試探,沒有佯攻,退得乾脆利落。
這完全不像她那位殺伐果決的叔父。除非——出了某種變故,讓他不得不退。
蕭雲曦眸光微沉。
放在昨天,南王退兵足以讓她狂喜。但現在,她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一百萬極品靈石砸下去,拖欠三月的俸祿連夜發完,朝堂上那些牆頭草瞬間老實了。首輔林元輔今早更是把逼宮的摺子吃了似的,一個字沒提,滿臉都寫著「忠臣」二字。
人心,就是這麼現實。
更讓她驚喜的是,皇室那位閉關五百年、半步渡劫的陣法大師蕭太姑,竟主動傳話,願意出手。
蕭雲曦清楚,能讓這位老祖宗睜眼的原因只有一個——她感知到了皇宮禁陣的變化。
那兩座連她都看不懂的聖品大陣,除了那個走進她心裡的混蛋,還能有誰?
「也不知道那混蛋跑哪去了。」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一整天沒個人影。」
話音剛落。
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來,將她連人帶椅抱進一個溫熱的懷裡。
熟悉的呼吸貼上耳廓,聲音帶著三分懶散七分得意。
「怎麼,我的女帝想我了?」
【嘿,小爺我神兵天降,感動不感動?】
蕭雲曦心頭猛地一跳,身子下意識繃緊,但隨即就被那股熟悉的純陽氣息安撫。
「本……本帝才不想你。」
她扭過頭,剛準備端起冷臉,卻愣住了。
眼前的臉,不再是那張溫潤清秀的易容面孔。輪廓硬朗,眉峰如刀,一雙眼帶著化不開的痞氣和鋒銳。
這是他的真容。
蕭雲曦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腹貼上他的顴骨,緩緩滑過下頜線。
「怎麼捨得用真容了?」
張楚南沒躲,反而握住她的手,額頭輕輕抵上她的。
「對你,本來就沒打算隱瞞。」
蕭雲曦的睫毛顫了顫。
「騙子。」
聲音很輕,卻沒半點惱意。
張楚南笑了笑,鬆開她的手。
「曦,告訴你個好消息。」
「嗯?」
「血巫殿不會再插手皇朝的事了。你那位渡劫期的叔祖父,也歇菜了。除了噬淵,不會再有血巫殿的人來找麻煩。」
然而,蕭雲曦並未露出預想中的驚喜。
她安靜了幾秒,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是聖女出手了嗎?」
張楚南當場石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臥槽!女人的直覺都是怪物嗎?這都能猜到?!】
蕭雲曦轉回頭,看著他從「痞帥」到「心虛」再到「頭大」的表情三連變,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瞎想什麼呢,笨蛋。」
她伸手彈了下張楚南的額頭。
「聖女是我最敬佩的女子,當年宗門大比,我輸得心服口服。對她,我只有敬重。」
張楚南剛鬆了口氣。
「不過——」蕭雲曦話鋒一轉,「聖女能為你滅一流宗門,現在又單槍匹馬打上血巫殿,你們之間……應該不是主僕那麼簡單吧?」
「哪有!」張楚南條件反射般否認,「我就是個劍奴!主人的面子被人踩了,她找回場子,這很合理吧?」
「是嗎。」
蕭雲曦笑盈盈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繼續編,本帝就靜靜地看著你表演。
張楚南額頭開始冒汗。
在一國女帝面前玩心眼,自己還是太嫩了。
蕭雲曦沒再追問。她從他懷中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背影筆挺,帝王氣度盡顯。
「曦……」
「嗯。」
張楚南沉默了三秒。
【算了,瞞不住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攤牌吧!】
他走上前,從背後再次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曦,殿下和你一樣,是我的女人。」
蕭雲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早有猜測,但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是另一回事。
冷若霜。
那個橫壓南域一個時代的女人,魔邪兩派聞之皆要低頭的存在。
那樣的女人,居然會委身於……這個混蛋?
她心裡竟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這混蛋,何德何能?
隨即又被另一個念頭覆蓋:那我呢?我又憑什麼?
胸口悶悶的,說不清是酸,還是澀。
張楚南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手臂收緊了幾分。
「你們都是我張楚南要守護的人。誰都不會放棄,誰也不會辜負。」
蕭雲曦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楚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撲哧。」
她笑了。
轉過身,抬手揉了揉張楚南那張緊繃的臉。
「笨蛋。」
張楚南一愣。
「本帝敢愛敢恨,封你為唯一帝君,不是戲言。」蕭雲曦直視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坦蕩,「聖女的正宮之位,我不敢奢求。」
張楚南張了張嘴,徹底不會了。
「但——」蕭雲曦的聲音忽然拔高半寸,下巴微揚,「本帝是一國女帝,統御萬民,身份地位,不比任何人低。所以……什麼合歡聖女……」
她頓了頓,鳳眸微眯。
「哼。」
一個字,盡在不言中。
張楚南徹底傻了。
【等等!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修羅場呢?怎麼直接快進到後宮和諧、一致對外了?】
【還有,洛妖女那事我真是清白的啊!天大的冤枉!】
「只要你心裡有我,就夠了。」蕭雲曦的聲音放柔了些,「至於聖女那邊……你自己搞定。」
一股說不清的熱流湧上張楚南胸口。
他一個穿越來的倒霉蛋,如今,兩個站在南域頂端的女人,都把心交到了他手裡。
這份情,太重了。
「曦。」他深吸一口氣,表情難得正經,「你放心,大不了我這腰不要了,也會讓冷若霜認可你的。」
蕭雲曦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你——」
好好的氣氛,又被這混蛋一句話帶歪了!
她深呼吸,強行壓下羞惱,扭頭說了句看似毫不相關的話:「聖女已經到皇城了?」
張楚南的笑容凝固了。
蕭雲曦推開他的胸膛,退後一步,重新坐回龍椅,帝王的威儀一秒歸位。
「本帝還有政務要處理。你去聖女身邊候著吧。」
張楚南本想裝傻賴在這,畢竟回去就要面對冷若霜的「審問」。
蕭雲曦抬眼掃了他一下。
那眼神仿佛在說:搞定正宮,再來找本帝。
「……」
他苦著臉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手腕一翻,一枚空間戒指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龍案上。
「一百萬極品靈石,先拿著用。」
蕭雲曦愣住。
張楚南沒回頭,擺了擺手,身影消失在殿門口。
蕭雲曦拿起空間戒指,靈識探入,那刺目的光華,和昨夜一模一樣。
昨夜一百萬,今天又一百萬。
她攥緊戒指,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終究沒壓住,笑得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
下一瞬,她收斂笑意,眸光轉冷,聲音恢復了女帝的沉穩。
「傳沈夜微、凌寒冰——見朕。」
話音落,一道黑影在殿內浮現,無聲行禮後,瞬間消散。
蕭雲曦將空間戒指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南王退兵的密函上。
原來是她出手了。
現在,錢糧兵馬皆已齊備,該輪到她出手了。
可不能被她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