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長街。
張楚南雙手插袖,漫無目的地晃悠。
蕭雲曦那邊暫時回不去,冷若霜又說去找洛綰綰了……
等等。
找洛綰綰?!
張楚南腳步一僵,頭皮瞬間炸了。
冷若霜去找洛綰綰?那妖女手裡還攥著自己「正義之光」的社死視頻!
萬一兩個女人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再翻翻舊帳……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社死畫面了。
畫面一:洛綰綰笑得花枝亂顫,掏出留影石,「姐姐快看,你家劍奴在外面可威風了,是『人間正義之光』哦。」
畫面二:冷若霜面無表情,周圍溫度驟降到冰點。
畫面三:自己被凍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擺在幽影宮大廳最顯眼的位置。
冰雕底座上還刻著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正義之光」。
張楚南猛地打了個寒顫。
【跑?往哪跑?跟冷若霜的羈絆越來越深,現在又多了個女帝,我能跑到哪去?】
【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與其在外面瑟瑟發抖,不如回客棧守株待兔。小爺現在有修羅戰神體,大不了……再睡服她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轉身大步朝夜闌客棧走去。
——
剛一腳踏進客棧小院,張楚南的腳步就跟釘在了地上似的,動不了了。
櫃檯旁,站著一個風韻十足的美婦人。
烏髮如雲,肌膚勝雪,一襲墨色長裙將那成熟飽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眉眼間是歲月沉澱的嫵媚,一顰一笑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張楚南眨了眨眼。
這氣息……有點熟?
他下意識運轉《破妄神瞳》掃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大乘初期!萬毒聖體!
這氣息……不就是——
「小南呀!」
美婦人已經發現了他,笑著快步走來,一把捧住他的臉左看右看,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快讓嬤嬤瞧瞧,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怎麼還瘦了?是不是沒吃好飯?」
張楚南徹底石化。
嬤嬤?
朱蓉嬤嬤?!
那個傳說中的「萬毒鬼婆」?!
他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豐腴的身段,精緻的五官,嘴角那顆恰到好處的美人痣。
這怎麼看都是個能讓無數男人瘋狂的絕代尤物,哪有半點「鬼婆」的影子?
張楚南腦子裡「咔嚓」一聲,瞬間想通了——溯光還顏丹!
之前系統獎勵的神丹,沒想到效果這麼炸裂!嬤嬤年輕時居然是這種級別的大美人!
他回過神,目光中的震驚迅速切換成發自肺腑的驚嘆。
「嬤嬤?!」
「嘿嘿。」朱蓉雙手叉腰,難得露出少女般的得意。。
張楚南圍著她轉了一圈,嘴裡嘖嘖稱奇。
「嬤嬤,小南我最近也算見過些世面了,但今天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風華絕代!我總算明白,為啥當年整個南域的男修都對您聞風喪膽了——」
「這哪是被您的毒術嚇的,分明是被您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啊!」
朱蓉被這通彩虹屁拍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你這孩子,嘴上是抹了蜜嗎?越來越會說話了。」
「小南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張楚南一臉正氣,隨即又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
「唉,只恨小南生得太晚!要是早生個幾百年,我肯定第一個上門提親,哪還有那些魔道老怪什麼事兒啊!」
「噗!」朱蓉終於繃不住,笑得前仰後合,抬手在他肩上愛憐地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再貧下去,嬤嬤這張老臉都要沒地方擱了。走,跟我進來,有人要見你。」
張楚南收起嬉皮笑臉,心裡微微一動。
有人?
——
二樓,盡頭的房間。
門一推開,一股冷硬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
窗邊站著一個婦人。
面容約莫四十出頭,五官端正,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一身幹練的暗銀色勁裝,長發一絲不苟地挽起。
她的目光落在張楚南身上,像兩把鋒利的刀子,把他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審犯人。
朱蓉笑著介紹:「小南,這是藍枚,你叫藍姨就行。她也是從小看著霜兒長大的,這次去血巫殿,全靠她坐鎮。」
藍姨?那不是青鸞姐口中....
張楚南神瞳一看,心臟猛地一跳。
渡劫初期!
整個玄滄大陸,行走在外的渡劫期大佬屈指可數,一旦出世每一個都是能改變一方宗門格局的。眼前這位看著普普通通的「藍姨」,竟是這等恐怖的存在!
而且,就是她陪著冷若霜殺上了血巫殿!
張楚南立刻收起所有嬉皮笑臉,神色一正,對著藍枚恭敬拱手。
「晚輩張楚南,見過藍姨。」
他挺直腰背,深深一揖。
「此番血巫殿一行,藍姨為晚輩出頭,這份大恩,晚輩銘感五內。若非藍姨護持殿下周全,晚輩就算粉身碎骨也難辭其咎。張楚南,永世不忘!」
語氣真誠,沒有半點花哨。
藍枚眼神微微一動。
朱蓉在旁邊看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小子,還挺上道,知道什麼人面前該用什麼態度。
藍枚收回審視的目光,沒說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張楚南直起身,手腕一翻。
一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丹藥,靜靜地浮在他掌心——溯光還顏丹。
「藍姨,此物名為溯光還顏丹,服用後可讓容顏回溯至任意年華,並永久定格。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藍枚的目光落在丹藥上,那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一絲波動。
她當然知道這丹藥的奇效,朱蓉當時去封印之地時還是個老太婆,回宮後第二天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她心裡早就羨慕壞了。
可她出來本是準備給這小子立立規矩,讓他知道幽影宮有些規矩是不能觸碰的。要是收了這丹藥,這規矩還怎麼立?
沉默了足足三息。
「你留著吧。」她開口,但語氣明顯軟化了許多,「去血巫殿是分內之事,用不著你……」
「藍姨。」張楚南笑著打斷她,「這不是報恩,是晚輩孝敬長輩的心意。我早就聽青鸞姐提起過您,心裡敬佩得不行。再說,這丹藥咱們幽影宮自己人得人手一枚,您不收,這不合適呀。」
張楚南上前,將丹藥輕輕放在桌上,後退一步,姿態擺得極低。
藍枚盯著那顆丹藥看了很久。
「……謝謝。」
聲音很輕。
朱蓉笑著推了張楚南一把:「行了,坐下說話吧。跟嬤嬤好好講講,你離開幽影宮這些天,都在外面幹了些什麼。」
三人圍桌而坐,張楚南挑挑揀揀地講著自己的「英雄事跡」,房間裡的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
而此時,醉春樓的後院裡,一場關乎張楚南的談話,才剛剛開始。
洛綰綰趴在窗邊的軟榻上,托著腮幫子發呆。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張又帥又欠揍的臉。
從初見到昨晚,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
昨晚那句理直氣壯的「請自重」——她氣得咬了咬牙。
可一想到他月下高呼「正義之光」,一拳碎軍陣的模樣——她嘴角又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那混蛋,被自己揍得滿地打滾,居然還能躺在地上傻笑,眼睛亮得跟撿了什麼絕世珍寶似的。
變態。
絕對是個大變態。
「怎麼,綰綰這是思春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屋內響起。
洛綰綰脊背一僵,猛地翻身坐起。
「姐姐!」
冷若霜不知何時已站在房中,一襲月白宮裝,青絲如瀑,絕美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洛綰綰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對上了那雙清冷的眸子。
笑容,僵住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偷吃了糖還被抓個正著的小孩。
「姐、姐姐,你……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你說呢。」
冷若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洛綰綰腦子飛速運轉——自己和張楚南那些傳得滿城風雨的緋聞,姐姐是來算帳來了?
「姐姐!我跟張楚南是清白的!外面那些都是謠言!」
冷若霜眉梢一挑。
「我還沒問,你就急著撇清。」
她頓了頓,玩味地開口。
「這叫什麼來著?」
洛綰綰張了張嘴,一張俏臉「騰」地紅透了,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打自招。」
冷若霜沒再追問。
她走上前,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洛綰綰的頭。
洛綰綰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個動作……姐姐有多久,沒對自己這麼親昵了?
自從知道自己將她作為寄情之人後,姐姐便開始刻意地與自己保持距離。不疏遠,不靠近,禮貌又客氣,像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
那堵牆,洛綰綰撞了無數次,撞得頭破血流。
「姐姐……」
她抬起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真實的水霧。
冷若霜沒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動作溫柔。
兩人靜靜地坐了片刻。
洛綰綰靠在她肩頭,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姐姐,你是有什麼事需要綰綰嗎?」
冷若霜鬆開她,面對面坐著,神色認真。
「綰綰,我問你——你和張楚南……」
「姐姐!」洛綰綰條件反射般打斷,「我跟他真的什麼都——」
「綰綰。」冷若霜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掙扎,「聽我說完。」
洛綰綰只好閉上嘴。
「我問的是,你對他……印象如何。」
洛綰綰一怔。
印象?
腦海中,無數畫面瞬間閃過。
他扮作登徒子調戲自己時的無賴樣,他一拳碎軍陣時霸道絕倫的身影,他月下自稱「正義之光」時的中二與熱血。
還有那個嘴上滿口仁義道德,手底下卻殺伐果斷,一個活口不留的矛盾體。
那個……
洛綰綰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冷若霜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這混蛋,別的本事沒有,招惹女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一絲怎麼都抹不去的酸澀,眼神變得堅定。
為了他能儘快成長,擁有自保之力,就算變得自私一點,又如何?
「綰綰。」
「嗯?」
冷若霜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希望你,將你的寄情之人……換成張楚南。」
院中的風,停了。
洛綰綰瞪大了眼睛,桃花眼中的水霧、嬌媚、心虛在這一刻全部褪盡,只剩下純粹到極點的震驚和荒謬。
「姐姐,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