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站在藍枚身後，兩手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捶得不急不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藍姨，您這肩膀太僵了，一看就是常年操勞。來，往左偏一點……對對對，就是這兒。」
藍枚坐得筆直，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破天荒地掛著一絲享受的笑意。
朱蓉端著茶杯在對面看戲，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張楚南一邊捶，嘴也沒停。
「聽完藍姨您和嬤嬤的壯舉，小南到現在心裡都不是滋味。藍姨您一劍就打傷了血巫殿的渡劫老怪，憑一人之力鎮壓了他們滿堂邪修——這份戰力，小南是真五體投地！」
藍枚眉頭動了動，沒接話。
「小南說句大不敬的話——藍姨您剛突破渡劫不久，就能一劍傷同境。這戰績放眼整個玄滄大陸，哪個渡劫老怪聽了不得抖三抖？」
「行了。」藍枚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以往不曾有的笑意，「少拍馬屁，錘重點。」
張楚南立刻加了兩分力道，心裡樂開了花。
【嘿，有戲！這藍姨嘴上嫌棄，身體倒是誠實得很。渡劫期大佬的肩膀也是肩膀，錘到位了，鐵打的冰山也得化。這大腿，小爺今天算是抱穩了！】
「對了藍姨，小南還有一事不解。」他換了個輕柔的節奏，「那可是血巫殿老巢，作為七大聖地，他們為啥沒把其他渡劫老怪也叫出來？」
藍枚沒說話，朱蓉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當時血巫殿是準備掀桌子了，可全因小姐一句話。」
張楚南停下手，好奇問道：「嬤嬤，殿下說了什麼？」
「她說——'你血巫殿若敢再喚一位渡劫，本宮即刻親上裁決殿。'」
張楚南手指一頓。
裁決殿。
那是懸在整個大陸所有宗門頭頂的一把劍，大陸最頂尖的超然勢力。
他瞬間就明白了那句話的潛台詞：你血巫殿敢多叫一個渡劫期出來，我就把事捅到裁決殿。我作為幽影宮之主，是用來補天的人，裁決殿滅你血巫殿就跟屠狗一樣。
更狠的還在後面——要是裁決殿不出手，要麼你們這些聖地重新選個人祭天，要麼大家一起玩完。反正本宮破除封印第一個就滅你血巫殿！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心頭五味雜陳。
【這女人……為了替我出頭，居然敢這麼玩火，真是要把小爺我感動死。】
【不過她敢這麼說，說明她已經開始反抗自己那該死的命運了。】
他沒再說話，默默繼續給藍枚錘肩，力道卻輕柔了許多。
藍枚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了。
就在這時——
房間內空間漣漪盪開，冷若霜的身影憑空浮現。
她目光在三人之間掃了一圈。
先是朱蓉笑得合不攏嘴。再是藍枚——那張萬年冰山臉上，嘴角居然還掛著弧度。最後是張楚南，雙手還搭在藍枚肩上，姿勢親昵地捏著肩。
冷若霜眉心跳了跳。
【嬤嬤寵他就算了，怎麼連藍姨這萬年冰山都被他鬨笑了？這混蛋，是給她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殿下！」
張楚南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跟觸電似的從藍枚肩上彈開，三步並兩步衝到冷若霜面前。
「殿下你回來了？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杯熱茶？小的給您倒——」
冷若霜抬手，一根食指點在他額頭上，把他往後推了半寸。
「不急。」
她徑直走到桌前坐下。朱蓉和藍枚起身行禮，被她抬手壓下。
張楚南跟在後面，臉上掛著標準的乖巧笑容，心裡卻在瘋狂預演各種應對方案。
【冷靜，冷靜。洛妖女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先探探底！】
「殿下，那個……您和洛聖女聊了什麼呀？」
冷若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瞥了他一眼。
「你說呢？」那語氣，輕飄飄的，「你可有什麼……要和本宮交代的？」
張楚南心尖一顫。
【完了完了，芭比Q了！】
那妖女果然不講武德！自己都答應陪她去東域了，居然還背刺我？社死視頻到底放沒放？放了多少？是完整版還是精剪版？
他腦門開始冒汗，但嘴上不能慫。
「殿下。」他咽了口唾沫，搓著手，「那個，正義之光的事——」
話說到一半，他感覺到空氣安靜了。
很安靜。
冷若霜放下茶杯，目光淡淡。
「等等。」
「什么正義之光？」
張楚南整個人石化了。
【操。】
【洛妖女沒說？她沒放視頻？】
【那我剛才……我刀我自己？】
他的大腦飛速回放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然後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自己不打自招了。
朱蓉捂住了嘴。藍枚也是一臉好奇地看向他。
冷若霜緩緩起身，走到張楚南面前，抬起下巴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破天荒地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來。」她的聲音輕柔得不像話，「給本宮好好說說，什麼是'正義之光'？」
張楚南認命了。
他擠牙膏一樣，把那晚單槍匹馬乾掉三千叛軍、六名化神將領和一具煉虛血傀的事，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
當然，那些中二台詞被他大幅刪減、美化、藝術加工了。
房間裡沉默了三息。
「你一個人？」藍枚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質疑。
「嗯。」
「三千金丹，六個化神，一具煉虛血傀？」
「嗯。」
「怎麼可能。」藍枚放下茶杯，審視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你現在到底是什麼修為？」
她轉向冷若霜。
冷若霜沒有替他回答，只是看著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自己說。
早在今早雙修時，她就感知到了他的真實修為，當時心裡就震驚得不行，這才離開多久，就突破到化神圓滿了？
張楚南嘆了口氣，手指一動，撤去《虛靈斂息術》。
化神圓滿的氣息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瞬間充盈整個房間。
「化神圓滿？！」朱蓉驚呼出聲。
藍枚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化神圓滿確實不弱，但不至於讓大乘期的朱蓉如此失態。
朱蓉看出了她的疑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藍枚……小南他，今年才二十出頭。」
藍枚端杯的手一僵。
「什麼？」
「二十歲。化神圓滿。」朱蓉一字一頓地重複。
藍枚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張楚南身上，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二十歲，化神圓滿。
這天賦，就算是那些頂級聖地的神子，也不過如此吧？
張楚南被三道目光盯得有點飄了，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飄向冷若霜，那意思分明是——殿下，誇我，快誇我。
冷若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面色如常。
【唉，沒天理。這混蛋就沒見他正經修煉過一天，這實打實的修為……到底是個什麼妖怪。】
「然後呢？」她抿了口茶，聲音重新冷下來，「正義之光，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楚南揚起的下巴僵住了，得意的表情碎了一地。
「殿下……」
「說。」
張楚南垂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用浩然正氣打的那三千叛軍，所以任務……系統……呃不，所以就自稱正義之光了。」
房間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三個女人同時看著他。
朱蓉張著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藍枚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冷若霜慢慢放下杯子，臉上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荒謬、懷疑人生的複雜神情。
「浩然正氣。」她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一個魔道中人。」
「本宮的劍奴。」
「跟本宮說你會浩然正氣。」
她停頓了一下：「你怎麼不說你是儒家大儒轉世呢？」
朱蓉「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藍枚嘴角抽了兩下，強行忍住。
張楚南嘴巴張了張，沒有辯解，而是直接催動了體內的《浩然正氣訣》。
一股純粹至極、剛正凜然、溫潤如玉的正氣從他體表蒸騰而起。
這是貨真價實的儒家浩然正氣——正到連藍枚這種渡劫期大佬的神魂都微微震了一下！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朱蓉震驚地張大了嘴看著他。藍枚嘴唇動了兩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冷若霜盯著張楚南周身流轉的浩白光暈，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CPU都快燒了。
她是幽影宮之主，看過無數藏書，知曉無數秘辛。但一個魔道中人，在她面前運轉儒家不傳之秘浩然正氣——關鍵是這玩意兒需要一顆赤子之心，這混蛋滿肚子壞水，哪來的赤子之心？
這是她見過最離譜的事，沒有之一。
張楚南收斂氣息，在三道如見鬼般的目光中，攤了攤手。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到欠揍的笑容，「殿下，現在信了嗎？我可是——」
「你閉嘴。」冷若霜打斷他，揉著太陽穴閉上了眼。
她需要緩一緩。
就在這時，藍枚忽然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住張楚南。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