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燈火通明。
張楚南一個瞬移閃了進來,人未站穩,聲音先到。
「曦,出什麼事了?」
龍案後,蕭雲曦正捏著一卷密函,聽見聲音,鳳眸輕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張楚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案前,在她臉上仔仔細細掃了一圈,確認沒啥問題,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沒有。」蕭雲曦放下密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張楚南一愣。
「沒有?那你火急火燎地叫我來……」
「怎麼,沒事本帝就不能宣你覲見了?」
蕭雲曦放下茶杯,兩根玉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鳳眸里漾開一絲玩味。
「還是說——帝君,有什麼事正瞞著本帝?」
張楚南的脊背瞬間就是一涼。
這語氣,這眼神,這節奏……
妥妥的送命題!
他腦子轉得飛快,瘋狂思索著該用哪個姿勢解釋,自己剛從冷若霜那裡過來。
「曦,你看我這張英俊又真誠的臉,」張楚南攤開雙手,表情無辜得像個孩子,「像是那種有事瞞著你的人嗎?」
蕭雲曦的目光落在他那消腫大半、但依舊能看出熊貓眼輪廓的眼眶上,硬生生忍了三秒。
「撲哧。」
她終於沒繃住,笑出了聲,鳳眸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兒。
「笨蛋。」
張楚南還一臉茫然。
蕭雲曦已經站起身,繞過龍案來到他面前,雙手負後。明黃的帝袍襯得她身姿挺拔,燈火下,側臉一半是帝王的威儀,一半是女人的柔情。
「叫你來,是為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
「本帝決定,後日御駕親征,南下,親自去會會我那位好皇叔。」
張楚南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神色認真了三分。
南王蕭景雄雖已撤兵,但禍根未除。背後更有血巫殿的血子噬淵和他那大乘後期的護道者,這一仗,不好打。
不過,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這才是帝王該有的魄力。
「我明白了。」他重重點頭,「曦,你放心去,皇城有我!」
話音未落,他就感覺氣氛不對了。
蕭雲曦鳳眸里的那點溫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給你三秒鐘,重新組織語言」的危險信號。
張楚南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張楚南。」女帝陛下的聲音平靜得嚇人。
「你是本帝的帝君。」
「是!」
「本帝的君。」
「是!」
「本帝要御駕親征。」
「……是?」
「然後,帝君留守皇城?」
張楚南這下徹底聽明白了——這位女帝陛下,壓根就沒想讓他當留守兒童!
她是來通知他打包行李,一起上路的!
說白了,就是來押他上戰場的!
可問題是——
張楚南腦子裡,冷若霜那張清冷絕美的臉瘋狂閃過。
正宮還在皇城坐鎮呢!他這要是跟著「二房」跑了,那不等於當著正宮的面,公然私奔?
到時候別說一條命,他把自己煉成丹都不夠賠的!
「曦,真不是我不想去……」
「你必須去。」蕭雲曦一句話堵死他的退路,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看戲的弧度,「你要是不想去,也行,自己去跟師姐說。」
張楚南呆了兩秒。
師姐?
誰的師姐?
蕭雲曦看著他那副呆頭鵝的樣子,笑意更濃了,語氣里滿是促狹。
「聖女殿下,不就是本帝的師姐麼。」
轟!
張楚南的腦子嗡的一聲,CPU直接干燒了。
他當然知道兩人的師門關係,可這層關係在冷若霜繼承幽影宮後,就基本不提了。
現在蕭雲曦張口閉口「師姐」,還叫得這麼輕鬆自然——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們倆,背著自己,已經見過面了!而且看樣子,聊得還不錯!
張楚南一步竄上去,一把抱住蕭雲曦的纖腰,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什麼時候見的?聊了什麼?」
「放肆!成何體統!」蕭雲曦被他箍得生緊,抬手去推,卻紋絲不動。
「你去問師姐啊。」
「曦!我的好陛下!你就告訴我嘛!」
「張楚南!」
「好姐姐,告訴我嘛!」
兩人推搡間,蕭雲曦一個踉蹌,後背撞上龍案,「哐當」一聲,茶杯翻了。
溫熱的茶水浸濕了密函,順著桌沿滴落。
兩人同時低頭,又同時抬頭。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
蕭雲曦的鬢髮亂了幾縷,垂在頰邊,帝袍的衣襟也歪了半寸,露出一截白皙精緻的鎖骨。
燈火在她瞳孔里跳躍。
張楚南喉結滾動了一下。
解釋?解釋個屁!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
下一秒,他猛地一彎腰,直接將女帝打橫抱起。
「你——做什麼!」
「曦,御書房隔音不好,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腳下《咫尺天涯》發動,空間微微扭曲。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在寢宮的龍床之上。
簾帳無風自落。
燭火輕輕一晃,暗了半分。
——
不知過了多久。
寢宮內安靜下來,只餘下兩人交織的呼吸。
蕭雲曦側躺著,腦袋枕在張楚南臂彎里,鳳眸半闔,眼尾還帶著一抹動人的緋紅。
「師姐說,她會留在皇城。」
張楚南放空的眼神動了動。
「還有……師尊也派了人南下,天魔暗影衛,帝師弟和虞師妹,已經在路上了。」
張楚南沉默了。
冷若霜親自坐鎮皇城,這等於向整個南域宣告——南昭皇朝,我罩的。誰動,誰死。
再加上宗主……
換做以前,她絕不會管這些俗事。
但現在,她在乎了。
因為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湧上心頭,張楚南盯著頭頂的龍鳳簾帳,忽然開口:「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殿下。」
「嗯?」
蕭雲曦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忽然幽幽來了一句。
「是啊,師姐那樣完美的人,簡直就是一朵絕世鮮花。」
張楚南剛想點頭附和,就聽見後半句飄了過來。
「可惜,插在了牛糞上。」
張楚南的表情當場裂開。
他偏頭看去,正對上蕭雲曦那雙歪著頭、寫滿了「你配嗎」的鄙夷眼神。
一口老血差點沒當場噴出來。
不過他很快壓下吐血的衝動,一個念頭閃過,猛地翻身撐在蕭雲曦上方,目光灼灼。
「曦,那殿下她……是不是認可我們了?」
蕭雲曦的臉「騰」地一下燒透了。
她抬起一腳,精準地蹬在他結實的腹肌上,直接把人踹下了床。
「笨蛋!你該回去了!」
「曦!你還沒回答我呢!」張楚南從地上爬起來,鍥而不捨。
「哼,自己猜。」
蕭雲曦一把裹緊錦被,背過身去,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本帝要就寢了,給本帝滾蛋!」
張楚南笑著湊上去:「曦,你不能翻臉不認帳……」
話沒說完,一股合體中期的靈力瞬間將他捆成了粽子,身後的空間應聲裂開一道口子。
「明天在師姐身邊老實候著,後天隨本帝南下。」
蕭雲曦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滾。」
張楚南一個字都來不及說,就被一股巨力推進了空間裂縫,像只被扔出門的大號流浪貓,在夜空中翻了兩個圈,狼狽地落在了皇宮外的長街上。
「嘭」的一聲,空間裂縫在他身後合攏。
張楚南拍拍屁股站起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哼,修為高了不起啊!等小爺超過你,非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那樣紅!」
嘴上罵罵咧咧,心裡卻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蕭雲曦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冷若霜,接納了她。
張楚南抬頭望著夜空,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張絕美的臉。
左邊,冷若霜清冷如月,淡淡瞥著他,嘴角掛著「你最好給本宮一個解釋」的危險弧度。
右邊,蕭雲曦鳳眸含威,帝袍獵獵,卻偏偏耳根泛紅,嘴硬心軟。
中間——
一張妖媚到骨子裡的臉忽然強行擠了進來,桃花眼眨巴眨巴,嗲聲嗲氣地沖他喊了一聲:「正~義~之~光~」
張楚南渾身一個激靈,臉色驟變。
「靠!串台了!這妖女怎麼亂入了!」
他猛地甩了甩頭,想把那張要命的臉甩出去。
可洛綰綰那句「陪我去東域」的承諾,又像根刺,深深扎在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他跟這妖女的孽緣,看來是沒那麼容易了結了……
張楚南長長嘆了口氣。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