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南行第二日傍晚,抵達裂雲關。
裂雲關,南昭皇朝皇城最後的屏障。兩座巨山如被神斧劈開,雄關便嵌在斷崖之間,城牆高聳入雲,城頭刀兵如林。
城門大開,一眾將領分列兩排。為首之人身披墨色戰甲,面容冷峻,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南昭皇朝鎮南大將軍——吳燼淵。
蕭雲曦步下車轅,蕭太姑與凌寒冰、沈夜微分立左右。
「末將吳燼淵,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一眾將領齊聲高喝,聲震四野。
「眾愛卿,免禮。」
張楚南也掀開車簾,懶洋洋地打量著。
吳燼淵起身時,目光極快地從蕭雲曦的帝服領口滑過,在她白皙的鎖骨上停了零點一秒,才若無其事地移開。
動作極快,極隱蔽。
換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
可張楚南是什麼人?專業靠察言觀色吃飯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傢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眼神還帶自動聚焦的?敢這麼看小爺的女人,皇宮太監有你位置了。】
「吳愛卿辛苦了。」蕭雲曦嗓音清冷。
「為陛下效死,乃臣之本分!」吳燼淵望著蕭雲曦,一臉忠肝義膽,可那眼神里的炙熱,讓蕭雲曦微微蹙眉。
張楚南慢悠悠地晃了出來,走到蕭雲曦身邊,伸手環住她的纖腰,笑容溫潤。
蕭雲曦身體一僵,想掙開,可那隻手卻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只能怒瞪他一眼。
【這混蛋,越來越膽大了,當著這麼多將領的面……】
張楚南的動作,讓吳燼淵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看向他的眼神里,殺意一閃而過。
「帝君。」吳燼淵拱手,語氣倒是恭敬。
【有意思,真夠虛偽的。】
【既想睡小爺的女人,又想弄死小爺。吳將軍,你這夢做得有點大啊。】
張楚南笑眯眯地點頭:「吳將軍鎮守裂雲關,勞苦功高,辛苦了。」
客套話,滴水不漏。
兩隻老狐狸在笑容底下過了三招,面上風平浪靜。
——
中軍大帳,巨型沙盤鋪開。
吳燼淵站在沙盤前,將叛軍部署逐一道來,言辭簡練,調度清晰,確實有幾分將才。
張楚南坐在蕭雲曦下手,半閉著眼,像是在打瞌睡。
實際上,沙盤上每一座山頭、每一條隘口,都已烙印在他腦中。
「……目前最棘手的,是此處。」吳燼淵手指點在一處峽谷地形上,「虎崖澗。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南王在此駐兵三萬,守將是其心腹之一——『詭謀逆將』柳玄策,煉虛後期。此人用兵陰險狡詐,末將三次強攻,都被他擋了回來。」
話音剛落,一名魁梧參將忽然出列。
「末將趙崇武,有一事想請教帝君!」
張楚南睜開眼。
趙崇武抱拳,面朝張楚南,語氣恭敬,目光里卻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末將聽聞帝君有經天緯地之才,出征之日舌戰群儒,氣得林首輔當場吐血。如今虎崖澗天險在前,柳玄策詭計多端,我軍久攻不下。」
他頓了頓,嘴角一挑。
「不知帝君……可有良策?」
帳內氣氛,瞬間就帶上了火藥味。
蕭雲曦鳳眸一寒。
凌寒冰的手已按住劍柄,目光鎖定趙崇武,只等女帝一聲令下。
張楚南看了趙崇武三秒,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眼觀鼻、鼻觀心的吳燼淵。
【提線木偶和木偶師,演得都挺賣力。行,你們想看戲,小爺就陪你們演一出大的——】
腦海中,那道催命的提示音準時炸響。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觸發作死任務——「一日定乾坤」!】
【任務要求:一日內攻下虎崖澗。並說出以下台詞——「諸位覺得虎崖澗是天險?在本帝君眼裡,不過是道門檻。一日之內,本帝君替陛下踏平此澗——讓南王知道在陛下龍威之下,叛亂的結局只有死!」】
【任務難度:地獄級!】
【任務獎勵:神通·法天象地(圓滿之境可化身萬丈巨人,與天地同高)!】
【失敗懲罰:被亂刀砍死,輪迴重修!】
張楚南臉上的笑凝固了。
【狗系統我XXX你大爺!!!】
【一日破三萬叛軍?你怎麼不讓我直接去把南王給單刷了!】
【失敗就是被亂刀砍死,輪迴重修……你還真是一點後路都不給啊!】
【法天象地……化身萬丈巨人……】
張楚南咽了口唾沫。
【這可是猴哥和二爺的同款神通啊!】
【狗系統的任務從不是死局,這次任務失敗直接輪迴,說明沒機會用『咫尺天涯』跑路,肯定有變數。】
【不過,小爺三大神體在身,怕個毛!干就完了!】
他猛地站起身。
帳內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扎了過來。
張楚南緩步走到沙盤前,右手食指在「虎崖澗」的位置上,輕輕一敲。
「趙參將問本帝君有何良策?」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諸位覺得虎崖澗是天險?」
聲音不高,帳中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在本帝君眼裡,不過是道門檻。」
趙崇武臉上的輕蔑僵住了。
「一日之內,本帝君替陛下踏平此澗——」
張楚南笑容一收,語調驟然冰冷。
「讓南王知道,在陛下龍威之下,叛亂的結局,只有死!」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崇武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吳燼淵終於抬起眼皮,沉沉地看了張楚南一眼,隨即對趙崇武使了個極細微的眼色。
趙崇武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帝君豪氣干雲!只是……軍中無戲言。帝君既有此魄力,可否立下軍令狀,以壯我三軍士氣!」
帳中諸將大眼瞪小眼。
軍令狀——這要是完不成,可是要掉腦袋的!
凌寒冰向前一步,怒視著他:「趙崇武,你一個小小參將,也配讓帝君立軍令狀?」
趙崇武梗著脖子:「凌統領,軍中無戲言!帝君金口玉言,自當遵守!當然,帝君身份高貴,也可當剛才是在開玩笑,那便請帝君回皇城去,這前線刀劍無眼,不適合您這金貴的身子!」
這話一出,大帳里徹底沒了聲音。
趙崇武說完看向蕭雲曦:「陛下恕罪!末將是粗人,說話直,但也是為三軍將士著想!軍中無戲言!」
「行。」
張楚南在蕭雲曦發作前,直接走到案前,提筆蘸墨。
「軍令狀,我簽。」
筆走龍蛇,他吹了吹墨跡,將簽好的軍令狀舉起。
他抬眼看向趙崇武,笑容溫潤。
「不過趙參將,本帝君畢竟是帝君,你這公然冒犯,若就這麼算了,豈不是打了陛下的臉?」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日之內,本帝君若拿不下虎崖澗,按軍令狀,任憑處置。」
趙崇武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但若本帝君拿下了——」張楚南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嘲諷看著他,「你的腦袋,就歸我了。畢竟,帝君不可辱。」
帳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趙崇武瞳孔猛縮,額角滲出細汗。他下意識扭頭看向吳燼淵。
吳燼淵垂著眼帘,面無表情,沒有任何表示。
張楚南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知道看你主人了?可惜啊,你這條狗,註定是要被扔出來犧牲的。】
趙崇武咬緊牙關,退縮就是死,將軍也不會饒了他。
「好!末將應了!」他一抱拳,轉向蕭雲曦,「懇請陛下見證!」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女帝身上。
蕭雲曦攥緊了扶手,鳳眸里怒意翻湧。
一道靈力傳音鑽入她耳中。
「曦,答應他。一個虎崖澗而已,小場面。信我。」
懶洋洋的語氣,帶著她又氣又安心的篤定。
蕭雲曦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帝王威儀歸位。
「准。」
——
女帝臨時寢宮。
門一關,蕭雲曦一把揪住張楚南的衣領。
「你瘋了?軍令狀!三萬大軍,一旦結成軍陣,你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曦,不就是三萬小兵,我——」
「笨蛋!你以為殺了三千金丹兵就天下無敵了?三千和三萬是兩個概念!軍中無戲言,你還傻乎乎地簽軍令狀,你平時的聰明勁呢?」
張楚南看著她怒氣沖沖,眼底卻全是擔心的模樣,沒說話,握住她揪著自己衣領的手,輕輕一拉。
蕭雲曦眉頭緊鎖,張楚南卻直接吻了上去,堵住了她所有的話。
許久,兩人分開。
「曦,放心,你還不了解我嗎?真要送死的事,我會去?三萬人聽著唬人,但在戰場上,斬將奪旗才是關鍵。柳玄策一死,三萬人就是一盤散沙。」
蕭雲曦盯著他看了很久:「真的?」
「嗯。」
「我去求皇姑……」
「不行!」張楚南打斷她,「皇姑必須留在你身邊,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他伸手,像擼貓一樣摸了摸她的頭:「乖,聽話。」
蕭雲曦臉一紅:「笨蛋,本帝是女帝,不是貓!」
她深吸一口氣:「本帝可以讓你去,但你必須帶上夜微和一隊影衛。」
「曦——」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張楚南看著她強撐鎮定,眼底卻全是擔憂的樣子,心口一軟。
「好,都聽你的。」
蕭雲曦鬆開手,轉身走向桌案,背對著他,聲音淡了下去。
「活著回來。」
張楚南咧嘴一笑:「放心,曦,我還沒跟你生十個八個娃,怎麼捨得死。」
「滾!誰……誰要給你生!」
「哈哈!」張楚南大笑著掀簾而出。
「笨蛋,還十個八個,當本帝是豬嗎?」蕭雲曦低聲啐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夜微!」
帳內,沈夜微無聲現身,黑色面紗下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
……
裂雲關城牆上,張楚南迎風而立,看向遠方延綿不絕的群山。
夜風拂過,他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收斂,露出刀鋒般的光芒。
「虎崖澗,柳玄策……」
他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詭謀逆將?小爺倒要看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的謀,到底夠不夠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