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雲關，城牆。
夜風卷過旌旗，呼啦作響。
張楚南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脊。
身後，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帝君。」
沈夜微的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眸子。
「臣與一千暗衛，聽候帝君調令。」
張楚南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沈統領，身體恢復了？」
沈夜微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一瞬間，甦醒時那幕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面具下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
她低下頭，聲音弱了幾分：「多謝帝君救命之恩。」
「客氣什麼。」張楚南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你是為陛下受的傷，本帝君救你是應該的。」
兩人沉默了幾息。
城牆上的風灌進衣袖，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張楚南忽然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到骨子裡的笑。
「對了，沈統領你說，跳舞的話，穿什麼顏色的裙子好看呢？」
沈夜微愣住了。
下一秒，想起凌寒冰咬牙切齒對自己說的話，帝君和陛下打賭，贏了賭約，她們都得為他跳一支舞。！
面具下的臉燒得更厲害了。
「帝君……喜歡什麼顏色？」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張楚南看著那雙躲閃的眼睛，內心一動。
【嘿，這性子，跟玄鳶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旦認定了誰，就悶著頭往前沖，命都不要。嘖，小爺就吃這一套。】
「白色。」他笑了笑，語氣曖昧，「跟沈統領的皮膚，絕配。」
沈夜微的頭埋得更深了，面具下的耳根已經紅透。
「哈哈！沈統領，本帝君可是很期待的！」
張楚南拍了拍手，笑容忽然一收，眼神瞬間變了。
「走，幹活了，目標虎崖澗。」
沈夜微猛地抬起頭，一瞬間，所有的羞澀從眼底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影衛統領該有的冷厲。
「是，帝君！」
話音落，她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掠下城牆。
身後，一千道無聲的暗影如鬼魅般匯入夜色，悄無聲息。
…..
一刻鐘後。
距虎崖澗三十里，一處無名山峰。
張楚南背手而立，俯瞰前方。
群山之間，一條峽谷如刀劈斧鑿，兩壁陡峭，山頂的城牆上篝火通明。
【狗系統的任務，失敗懲罰是被亂刀砍死、輪迴重修。不是被大佬秒殺，是「亂刀」，說明威脅來自群體攻擊。】
【但更重要的是——小爺我可以死了再重來，沈夜微不行。她是曦的左膀右臂，可不能折在這兒。】
身後勁風一盪，沈夜微出現。
「帝君，我已派出三組斥候，前方——」
「沈統領。」張楚南打斷她，沒有回頭。
「召回暗衛，你帶暗衛的人就地隱藏。沒有本帝君的命令，不許露頭。」
沈夜微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是命令。」
她抿緊唇，沉默三息，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是。」
「本帝君先去探探路。」
沈夜微抬起頭，沉聲道：「帝君，小心。」
「放心。」
張楚南頭也不回，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山巔。
…..
叛軍大營外一公里，一塊巨大的岩石後。
張楚南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金芒爆閃——《破妄神瞳》全力運轉！
整個叛軍軍營的一切，瞬間在他眼中變得纖毫畢現。
虎崖澗大營，篝火千堆，軍帳如鱗。
前、中、後三座大營依次排開，三萬將士分布其中。
修為——
大部分是築基。
金丹境散布其中，約莫兩三百人，應該是伍長、什長一級的小頭目。
元嬰，十幾個。
化神……
張楚南的神瞳鎖定了中軍主帳。
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正站在沙盤前，眉骨極高，眼窩深陷，面部線條猶如刀削。
柳玄策，煉虛後期。
除他之外，整座營盤最高修為不過化神初期。
張楚南皺起了眉。
不對勁。
就這點實力，根本封鎖不了空間，自己怎麼可能被「亂刀砍死」？可狗系統給了「地獄級」難度，失敗直接輪迴，這不科學！
他將神瞳的範圍再擴大三倍，連峽谷兩側的山壁、暗哨、伏兵、甚至地底下的山脈走向都掃了一遍。
沒有渡劫期。
沒有大乘期。
連個合體期都沒有！
【不對……太不對了！】
張楚南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狗系統雖然坑，但從不騙人。說失敗就輪迴重修，那這座營盤裡一定有能要他老命的東西！
他的「咫尺天涯」只有一個克星——空間被瞬間封鎖。
只要空間封不死，他就能跑路。
可眼前這幫臭魚爛蝦，怎麼可能做得到？
「我們的正義之光，好像很苦惱呢。」
一道又軟又媚，媚到骨子裡的聲音，跟鬼一樣貼著他耳朵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直衝天靈蓋。
張楚南頭皮炸裂！
他猛地扭頭——
月光下，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近在咫尺，桃花眼含著笑，嘴角微微上翹，每一寸都寫著「好看」兩個字。
張楚南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一下。
【臥槽！這妖女什麼情況？！小爺我神瞳全程開著，她跟個鬼一樣冒出來，連個預警都沒有？！】
「好看嗎？」洛綰綰歪著頭，聲音軟得像春風化雨。
體內，劍心猛然一顫，瘋狂預警！
張楚南條件反射般催動《如來神華心經》，金色佛光在神魂中轟然捲起，強行壓下那股蝕骨的酥麻感。
「妖……洛聖女！」他猛地後退半步，一臉嚴肅，「休得以美色亂佛爺道心！」
「噗嗤。」
洛綰綰直接笑出了聲，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張楚南，你還真是有趣。」
張楚南急忙扭過頭，不敢再看。
這妖女的臉就是BUG！天生媚體加持下的顏值殺傷力，比任何幻術都頂！更過分的是她還主動開了媚術，簡直不講武德！
「洛聖女，你怎麼在這？」他咳了一聲，極力讓語氣正常，「還有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
「叫聖女多生份。」洛綰綰走到他面前，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叫我綰綰。」
張楚南皺眉看著她。
【這妖女又想搞什麼么蛾子？該不會是想給小爺我來個仙人跳吧？】
「洛聖……」
「嗯？」那雙桃花眼眯了起來，笑意不減，但危險值直線飆升。
「綰……綰綰。」
洛綰綰這才嫣然一笑，燦爛得讓月色都黯淡了三分。
張楚南再次默念《如來神華心經》，佛光護體，強行穩住心神。
「綰綰——你剛才那話，到底什麼意思？」
洛綰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望向三十里外那片營火連天的峽谷，眼中的嬌媚褪去，露出了屬於聖女的清醒與冷靜。
「那三萬人，你看出問題了嗎？」
張楚南一愣。
「他們修為是不高，確實。但你有沒有注意到——」
洛綰綰頓了一下，伸出一根玉指，指向巡邏的士兵。
「那些士兵哪怕巡邏都是至少10人一組。」
「一旦遇襲，他們能瞬間組成軍陣，柳玄策之所以稱為『詭謀逆將』就在於他掌握了一種軍陣。「
張楚南抬頭望著洛綰綰。
「十方寂滅戰陣。」洛綰綰蹲了一下，「天階軍陣，以人為陣基。十人成陣，築基可戰金丹。百人成陣，築基可戰元嬰。千人……」
她頓了頓，偏頭看向張楚南。
「萬人成陣，築基足以圍殺煉虛。」
張楚南的瞳孔猛地收緊。
「而且——」洛綰綰豎起第二根手指，語調輕緩如魔鬼的低語。
「此陣一旦啟動，陣域之內，空間將會被擾亂形成封鎖。」
「被擊殺者，神魂俱滅。」
空間封鎖。
神魂俱滅。
張楚南身體猛地一震。
原來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明白了，徹底明白了狗系統為什麼說失敗就是「被亂刀砍死」。
三萬人組成的十方寂滅戰陣，封死空間，讓他連用「咫尺天涯」跑路的機會都沒有，再一刀一刀活活剮死——這他娘的才是這次任務的「地獄級」所在！
看來還是自己把這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所以——」
洛綰綰湊近一步，月光下的桃花眼映著他的臉，嗓音輕柔卻帶著戲謔。
「我的正義之光，你現在還覺得，一個人能殺穿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