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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陸知夏

2026-08-04 19:05:01 作者: 不羈蟈蟈

  陸景銘的破舊小貨車,像個誤入豪車俱樂部的流浪漢,在離陳倉二中正門還有四五百米的地方,就被迫熄了火。

  學校門前寬闊的馬路,已被小汽車擠滿,奧迪寶馬尋常可見,更有些車標陸景銘都叫不上名字,在路燈下泛著冷冽光澤。

  他只好把車停在路邊一個快要散架的報刊亭旁,徒步往校門口走去。

  空氣中除了冬夜的寒氣,還瀰漫著一種看不見的焦灼和期盼——那是無數家長聚焦在校門方向的眼神。

  剛到門口,放學鈴仿佛衝鋒號,一波「洪流」就涌了出來。

  全是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年輕臉龐在夜色中顯得生機勃勃。

  陸景銘立刻瞪大眼睛,在攢動的人頭中搜尋女兒知夏。

  他踮起腳,脖子伸得老長,可直到人流散盡,門口空蕩下來,他也沒看到知夏的身影。

  陸景銘焦急的四處張望。

  「找孩子呢?現在出來的是高一年級,高三還得等會兒,學校錯峰放學。」

  旁邊一個揣著手的家長好心提醒,嘴裡呵出白氣。

  

  陸景銘道了謝,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女兒上了十幾年學了,他第一次聽說「錯峰放學」這個詞。

  又等了一波,再一波。

  校門口接學生的車漸漸稀少,最後只剩下幾輛亮著雙閃。

  就在陸景銘以為是不是錯過了的時候,兩個身影匆匆跑了出來。

  其中一個正是知夏。

  兩人在校門口路燈下快速說了幾句,另一個女生就上了路旁的一輛白色轎車。

  知夏朝轎車揮了揮手,然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把肩上鼓鼓囊囊的書包用力往上掂了掂,拔腿就朝回家的方向小跑起來!

  陸景銘以為她是坐公交回家,就站在學校門口停著的公交車旁,眼睜睜看著她往相反的方向跑遠。

  先是一愣,隨即心頭泛起一股酸楚,直衝眼眶。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知夏早上總是天不亮就出門,明白她為什麼每次到家時都氣喘吁吁,明白她比同齡人更顯瘦削的原因……那不僅僅是因為學業繁重!

  為了省下每天來回四塊錢的公交費,她高中三年,風霜雨雪,幾乎都是靠一雙腳丈量著家和學校之間五公里的距離!

  晚上放學晚,一個女孩子獨自走夜路……

  陸景銘簡直不敢細想她遇到過什麼,只能從她此刻警惕、急促的奔跑里,窺見無數個夜晚的恐懼與艱辛。

  而他這個父親,竟然從未發現,或者說,從未真正去看見。

  「知夏!」 他喉嚨發緊,聲音有些干啞。

  前面奔跑的身影似乎頓了頓,回頭疑惑地看了一眼。

  路燈逆光,她可能沒看清,或者不敢相信,腳下反而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後是什麼危險在追趕。

  「知夏!陸知夏!」 陸景銘急了,一邊加大聲音,一邊也跑了起來。

  女兒終於聽清了,也認出了聲音。

  她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書包因為慣性重重撞在她背上。

  她看著氣喘吁吁跑近的父親,臉上寫滿了驚愕,眼睛睜得大大的:「爸?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麼……」

  她氣息不穩,不知是跑的,還是驚的。

  陸景銘跑到她跟前,先是將她肩上的書包拿下來自己背上。

  然後,才看向女兒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和鼻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成一句:「傻丫頭……走,上車,爸接你回家。」

  知夏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瞬間凝起一點冰晶,或是別的什麼。

  她沒問「車在哪」,只是順從地、又帶著點恍惚地「哦」了一聲,默默跟在父親身邊。

  往回走的路上,陸景銘幾次想說什麼,都沒成功。

  反倒是知夏,悄悄側頭看了父親緊繃的側臉好幾次,小聲解釋:「其實走路也挺好的,鍛鍊身體……而且,晚上跑一跑,暖和。」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陸景銘心上。他沒接話,只是把女兒的書包攥得更緊。

  走到小貨車旁,陸景銘拉開副駕駛的門。

  知夏看著有些雜亂駕駛艙,眼中那點忐忑終於被一種明亮的驚喜取代。

  她歡喜雀躍地爬了上去,坐在有些塌陷的座椅上,好奇地摸摸這兒,看看那兒。



  陸景銘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暖風慢慢吹出來,貨車噪音很大,卻無比真實。

  他眼睛餘光看到女兒悄悄把冰涼的小手湊到出風口,嘴角抿起一個很滿意的弧度。

  那笑容,讓陸景銘更加心酸。

  回到家,飯菜的香氣還縈繞在屋內。

  知夏看到餐桌上竟然有魚有肉,眼睛瞪得更圓了。

  「爸!你買魚了?還有肉!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心疼,是那種過早懂事的孩子對家庭開支本能的計算和憂慮。

  「咱隨便吃點就行了,你賺錢那麼辛苦……」

  「辛苦賺錢不就是為了吃好點?」 陸景銘打斷她,把書包放好,語氣故意放得輕鬆,「快去洗手,趁熱吃。你弟明天回來,今天咱倆先改善伙食。」

  知夏還想說什麼,看著父親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洗了手坐下,她吃得很香,小口小口的,仿佛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不時抬頭看看父親,眼裡閃著光。

  夜深了,女兒房間的燈熄滅許久。

  陸景銘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車燈光影掠過,短暫地照亮房間裡簡陋的輪廓。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女兒奔跑的腳步聲、看到他時驚喜的眼神、坐上副駕駛時小小的雀躍、還有吃飯時珍惜的模樣……

  深深的愧疚像黑夜一樣包裹著他,緊接著,一股更為熾熱、更為堅硬的東西從心底破土而出。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日子,絕不能這麼過下去了。

  為了那個在寒夜裡奔跑只為省下四塊錢的女兒,為了那個對他不是很親的兒子,也為了……那個在另一個時空,同樣眼巴巴等著他帶去希望的石家坳。

  他要掙錢,要很多很多的錢,要讓女兒不再奔跑,讓兒子挺直腰板,讓那些信任他的人都能吃上飽飯。

  兩界牛馬?

  那就把這兩副重擔,都扛在肩上!

  他閉上眼,腦海里不再是迷茫和疲憊,而是清晰地規划起明天的第一件事——把那幾塊來自東漢的馬蹄金,變成現代社會的第一筆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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