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六,高三正常上課。
5:30的鬧鐘還沒響,陸景銘就起床了。
他輕手輕腳將昨晚的剩菜熱了一下,又煮了四個雞蛋。
剛擺上餐桌,知夏揉著眼睛走出了房間。
「爸,熱一熱剩菜就好了,你怎麼還煮雞蛋了?」
知夏有些疑惑,她昨晚就感覺爸爸有些奇怪。
「雞蛋有營養,快吃,你高三了,營養得跟上。」 陸景銘把筷子遞過去,笑看著女兒,「吃完飯爸送你去上學!」
知夏吃得很快,這是上學這些年養成的習慣。
陸景銘見她放下了碗筷,才掏出那疊準備好的兩千塊錢,疊得方正正,推到女兒面前。
「給,這兩天老師沒催你吧!」
知夏抬起頭,沒立刻接錢,反而眨了眨眼:「爸,你老實交代,失蹤那兩天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我怎麼覺得你回來以後,氣場都不一樣了。」
她沒說哪裡不一樣,只是以往那雙沉靜眼眸里,此刻漾著一點靈動的好奇光芒。
怎麼說呢?以前的父親,像一張被生活反覆搓磨的舊報紙,如今這紙張似乎被抻平了些,露出了底下堅韌的纖維。
「吃完飯就趕緊走!」 陸景銘還從沒見過這副神態的女兒,這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很好!
「哦!不說算了。」知夏拿起錢,手指靈活地捻動,「爸,你是不是真發財了,給我這麼多幹啥?」
說著,她數出七張一百元,輕輕推回來:「資料費昨天小姨借我交上了。」
然後,拿著錢跑回自己房間,「爸,這些先放我屋裡,明天不上課,我去還給小姨。」
看著被退回的七百元,陸景銘喉嚨發緊。
這丫頭,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不是不想要,是太清楚這個家的底細,習慣性地把自己的需求壓縮到最小。
「知夏,」 等她出來,陸景銘將那幾張票子塞進她書包:「以後爸爸只要在家,就接送你,沒在的話,你就坐公交,高三時間金貴,別浪費在路上。」
知夏抬起眼,靜靜看了父親兩秒。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拒絕說「不用」、「我能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陸景銘心湖,盪開一圈帶著暖意的漣漪。
送女兒到校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藍白校服背影匯入人流,陸景銘深吸一口氣,轉身,臉上的溫情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摸了摸貼身內兜,那裡面裝了兩塊馬蹄金。
這次去異世,他一共帶回八塊馬蹄金:兩塊大的,每塊大概245克;六塊小的,每塊40左右,一共差不多750克。
按目前的金價每克千元算,全部出手差不多就是75萬。
75萬啊?他做了半輩子牛馬,也沒有見過這麼多錢。
今天他只帶了一大一小兩塊,想著先摸摸市場行情。
來到市里,他將小卡停在一個僻靜處,徒步走向老城區一條背街。
「老祥金飾」的招牌斑駁陳舊,店裡光線昏暗,一個穿著藏青色舊中山裝、戴著玳瑁框老花鏡的老師傅正伏在案上,就著一盞白熾燈用鑷子調整一根細小的金鍊。
「師傅,收金子嗎?」
老師傅從鏡片上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說話的陸景銘,點點頭。
陸景銘將用衛生紙包著的那塊小馬蹄金放在玻璃櫃檯上,打開。
黃澄澄、馬蹄形的金塊露了出來,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老師傅放下鑷子,拿在手上掂了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分量,這壓手的感覺,是足金無疑。
他走到窗邊更亮的地方,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
這一看,他的表情漸漸凝重。
「咦!」 老者面露疑惑。
這分明是塊東漢馬蹄金,但這……太「新」了。
1800年前的東西,怎麼會這麼新?
不但表面光澤均勻飽滿,邊緣線條清晰利落,連那模糊的戳記都像是昨日才敲打上去。
完全沒有傳世或出土古金應有的磨損、氧化、劃痕或者那種被時間撫摸過的溫潤包漿。
「這……」 老師傅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陸景銘,「後生,你這東西,哪兒來的?」
陸景銘心提了起來,臉上卻努力保持平靜:「家裡老人留下的,說是有些年頭了。」
「有些年頭?」 老師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但臉上毫無笑意。
他把馬蹄金湊到鼻子前,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表面,甚至放到舌尖嘗了嘗,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不對!絕對不對!」
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這形制,是老的,漢代樣式,可這成色,這狀態……它怎麼可能一點磨損都沒有?埋在土裡上千年,沙石磕碰,水土侵蝕,就算是金子,也絕不可能如此……如此『完整如新』!這就像……」
他尋找著措辭,眼神里滿是困惑,「就像昨天才用古法澆鑄出來,然後直接送到了你手上!可這工藝,這渾然天成的古樸韻味,又絕不是現代市面上那些仿古工藝品能比擬的!」
老師傅緊緊盯著陸景銘,仿佛要把他看穿:「小伙子,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怎麼回事?如果是高仿,這手藝也太逆天了,足以亂真!可如果是真的……」
他搖搖頭,自己都覺得荒謬,「那它就不該是這個樣子!這東西,它……它不合常理!」
陸景銘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金價,算到了安全,卻獨獨漏算了這最致命一點——時間流逝的痕跡!
來自東漢末年的金子,穿越時空壁壘直接落到現代,它跳過了中間一千八百年的自然氧化和磨損過程!
在老師傅這樣的行家眼裡,這「嶄新」的古董,比假貨更嚇人,因為它挑戰了他的認知根基!
「我……我也不太清楚,老人就這麼跟我說的。」 陸景銘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手心已經汗濕。
老師傅看了他半晌,眼神複雜,最終嘆了口氣,將馬蹄金小心翼翼放回櫃檯上,推回陸景銘面前。
「這東西,我不能收!」 他語氣斬釘截鐵,「太怪了,我幹這行四十年,沒見過這樣的。你如果真想弄明白……」
他壓低了聲音,「就把這東西放在我這裡,我下午去找找市文物鑑定所的熟人,如果鑑定是高仿工藝品,我每克1200回收……」
陸景銘不等他說完,拿起東西轉身就離開了「老祥金飾」。
冬日的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頭腦卻異常清醒起來,甚至感到一陣後怕。
他想得太簡單了。
摸著兜里依舊沉甸甸的馬蹄金,沒經過時間的沉澱,這玩意絕對算不上古董。
但這東西要是出現在市面上,怕是會引起有心人的覬覦。
他在網絡平台上也經常看到一些古董作舊視頻,如果有人拿他帶回來的馬蹄金以假亂真,他豈不是成了這些文物販子的幫凶?
到時自己能穿越東漢的秘密怕是都要暴露。
既然如此,手裡的馬蹄金想要變現,就只有一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