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稍微重了些,帶著明顯的催促意味。
懷中姜月似乎被驚動了,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
初醒的迷茫過後,當她看清眼前陸景銘的臉龐,感受到兩人緊貼的肌膚和親密無間的姿勢時,昨晚的記憶瞬間回籠。
「啊!」 她低低驚呼一聲,整張臉連同脖頸、耳朵,都肉眼可見染上一層緋紅,比昨晚更加濃艷。
如受驚兔子般,她猛地鬆開環著他腰的手,想要縮回去,卻又不知該往哪裡放,眼神慌亂躲閃著,不敢與陸景銘對視,只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或者原地消失。
「公、公子……我……我……」她語無倫次,聲音細若蚊吟,帶著濃濃羞窘。
陸景銘看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因年齡差異造成的糾結與不適,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憐惜所取代。
他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按住了她想要逃跑的肩膀,低聲道:「別怕。」
聲音有點沙啞,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姜月僵住了,抬起濕漉漉的眼眸,怯生生看向他,裡面充滿了不安與期待。
陸景銘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一點濕意,動作溫和:「乖,沒事了!」
他感覺到,姜月緊繃的身子明顯一松。
「誰在敲門?這麼早。」他轉頭看向門口,岔開了話題。
姜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小聲說:「我……我去看看。」 說著,就想起身。
但剛一動,就「嘶」地輕吸一口氣,眉頭皺起,臉上閃過一抹痛楚和更深的羞紅。
陸景銘拍拍她:「你別動,再躺會兒。我去。」
他迅速起身,抓過衣物穿上。
姜月連忙低下頭,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著陸景銘寬厚的背影。
陸景銘剛打開門,一道身影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空氣如影子般閃了進來。
正是攣鞮雲珠。
她已經收拾利落,依舊是那身舊皮襖,長發用麻繩高高束起,索南長刀緊貼後背。
進屋後,她先是帶著幾分促狹,掃了一眼床上裹得像蠶蛹、只露出一雙驚慌眼睛的姜月。
姜月臉瞬間又紅透了幾分,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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攣鞮雲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這才轉向陸景銘:「那位蘇娘子派人來了,就在外面。說是龐德將軍傷勢有變,請你速去陳倉城。」
「傷勢有變?」陸景銘心頭一緊,看來蘇瑾的動作很快,已經與龐德有過溝通,甚至可能說服了龐德。
但「傷勢有變」這個說法,頗為微妙。
是真的傷口惡化,還是……一個請他入城的由頭?
亦或是,蘇槿那邊遇到了其他壓力?
無論如何,這一趟,他必須去。
「來的是何人?帶了多少人?」陸景銘問。
「是蘇娘子身邊那個叫青萍的侍女,還有兩名護衛。另外,童軍侯也派了五名騎兵隨行護送你。」攣鞮雲珠道,「馬已經備好了,就在外面。」
陸景銘點點頭,大腦飛速運轉。
蘇瑾只派了貼身侍女和少量護衛,還通過童川派兵,至少表面上看,姿態是善意的。
但陳倉城情況不明,龐德傷情真假難辨,還有那個心懷叵測的方假侯,以及可能已經得到消息的其他勢力……
他看了一眼攣鞮雲珠,又瞥了一眼床上滿眼擔憂望過來的姜月,心中已有決斷。
「雲珠,這次我單獨去。」陸景銘沉聲道。
攣鞮雲珠眉頭一皺,琥珀色眸子緊緊盯著他:「不行,我陪你去。」
陸景銘搖頭,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石家坳需要人守著。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萬一……城裡有什麼變故,你只有在外面,才能想辦法救我。」
這話半真半假。
石家坳確實需要人守護,但更重要的是,陸景銘還有張底牌——「兩界牛馬互助系統」的穿越能力。
從昨天回到這裡開始,感激值和信任值提示音一直在他腦中迴響,現在他有足夠的信任值和感激值在兩個時代之間穿梭幾個來回。
真到了生死攸關之境,他可以通過「小卡」瞬間返回現代,但系統的「活體儲存」功能尚未解鎖,意味著他無法攜帶任何有生命的個體穿越。
帶著攣鞮雲珠,固然多一層武力保障,卻也多了一層牽絆和風險。
萬一事態真發展到不可收拾,他獨自一人,進退空間反而更大。
攣鞮雲珠抿緊了唇,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陸景銘,似乎在判斷他話語有幾分可信。
這個男人身上有秘密她是知道的。
而且陸景銘剛剛說「她是他最信任的人」,這幾個字,更是在她心湖投下了一顆石子,盪開一圈漣漪。
她看了一眼床上楚楚可憐的姜月,又想起村里那些剛剛經歷劫難、驚魂未定的老弱婦孺,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小心。」她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冷冷的,卻多了幾分別的意味。
「放心。」陸景銘給了她一個安心眼神,又轉向姜月,溫聲道:「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姜月用力點頭,眼中水光更盛,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輕輕「嗯」了一聲。
陸景銘不再耽擱,轉身大步走出屋子。
門外,石大麥牽著一匹神駿黑馬,童川派來的五名騎兵也已整裝待發,個個腰挎環首刀,背負弓箭,神情肅穆。
蘇瑾的侍女青萍則站在一輛小巧馬車旁,看到陸景銘出來,連忙上前福了一禮:「陸公子,我家娘子命奴婢來接公子入城。龐將軍……病情有些反覆,娘子甚為憂心。」
陸景銘見過這個侍女,一直跟在蘇槿左右,顯然是蘇槿心腹。
他點點頭:「有勞。」
但看到石大麥牽過來的戰馬,陸景銘犯了難。
活到四十多歲,他可是見都沒見過活著的馬。
看到陸景銘盯著戰馬那略顯遲疑和陌生的眼神,侍女青萍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這位陸公子雖然神秘莫測,能拿出各種奇物,但終究不像是慣於戎馬的武人。
她連忙上前,斂衽柔聲道:「陸公子,山路顛簸,騎馬辛苦。若不嫌棄,可乘奴婢的馬車入城,雖慢些,卻穩妥許多。」
陸景銘聞言,心中暗贊這侍女機敏懂事,不愧是蘇瑾心腹,很會給人台階下。
他面上露出笑容,點頭道:「如此也好,只是我若坐車,姑娘……」
「奴婢騎馬就好!」青萍搶答。
能免去現學騎馬的狼狽和風險,他自然樂得輕鬆,連忙爬上馬車,好像生怕青萍反悔似的。
只是不知那五名護衛騎兵心中作何感想,會不會覺得這位「陸先生」有些……文弱?
在攣鞮雲珠、石大麥、酸棗姐弟和幾位探頭探腦的村民注視下,那輛青帷小馬車緩緩離去。
車廂內空間不大,卻布置得頗為雅致,鋪著厚實氈墊,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小小暖爐,散發著融融熱氣,與車外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景銘迫不及待,從軍大衣里摸出一本《三國志》。
這書還是元旦那天,他陪知夏和知秋逛街時買的,當晚因為鉑悅薈發生的事,睡不著,隨手翻了幾頁。
當時他就發現了蹊蹺:按書中所記,龐德在建安七年應該是馬騰部下,那蘇槿為何說他聽命於鍾繇?
他這個只讀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文盲,只能趕鴨子上架,在書中尋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