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讀書識字是世家大族的特權。
寒門子弟想求學,要麼投靠豪門當書童,要麼拜師學藝,還得看機緣。
尋常百姓家的孩子,能識幾個字都算祖墳冒青煙了。
童川自己都沒正經進過學堂,認識的那幾個字還是父親教的。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景銘:「公子……您要讓這些孩子……讀書?」
「對。」陸景銘語氣堅定,「在村里辦個學堂……呃,就是書館,教孩子們識字、算數。將來無論他們是繼續務農,還是學藝,識字總有用處。」
他頓了頓:「學堂先建著,我考慮一下教他們什麼內容……」
童川還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老里正、石大麥和韓奎已經迎了過來。
又是一番見禮寒暄。
童川這才想起正事,臉色一肅:「大麥,木犀送來的那兩個奸細審問了嗎?」
石大麥面露沮喪之色:「問了,用了些手段,可那兩人骨頭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韓奎冷哼一聲,臉上刀疤在陽光下顯得猙獰:「照我說,直接殺一個,剩下那個看他說不說!」
陸景銘擺擺手:「帶我去看看。」
眾人來到村中一處偏僻的柴房。
門口有兩個持械守衛,見陸景銘等人過來,連忙行禮。
柴房內光線昏暗,兩個被捆住手腳的男人靠牆坐著,都是三十來歲年紀,穿著普通的流民粗布衣服,但細看之下,手腳皮膚並不粗糙,顯然不是長期干體力活的人。
聽到有人進來,兩人抬起頭,眼中雖有慌亂,卻強作鎮定。
兩人對視一眼,扭過頭去,一言不發。
韓奎上前一步,聲音陰冷:「主公,您先出去休息片刻,我來用刑。保證一盞茶工夫,他們連祖宗八代都能交代清楚!」
他臉上那道刀疤隨著說話扭動,配上那雙狠厲的眼睛,嚇得兩個細作瑟瑟發抖。
陸景銘卻笑了。
他擺擺手,示意韓奎退下,然後饒有興致地打量兩個細作。
兩人雖然害怕,但眼神中還帶著倔強,顯然是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
「動刑就不必了,」陸景銘忽然開口,語氣隨意,「把他們鞋襪脫了。」
「啊?」眾人一愣。
陸景銘重複一遍:「脫掉他們的鞋襪。」
雖然不明所以,但石大麥還是上前,三兩下扒掉了兩人的鞋襪。
兩雙不算乾淨的光腳露了出來,腳底板沾著泥灰。
「找幾根雞毛來。」陸景銘又說。
童川這時明白過來,主公這是要用「笑刑」,可這種刑法自從發明出來,還從沒聽說在平頭百姓身上用過。
大漢「笑刑」主要針對的是貴族、高官、后妃,好讓他們受到懲罰時,也能保持體面。
「主公心地還是太善良了!」童川感嘆。
不多時,石大麥找來幾根公雞尾羽。
「叫人按住,撓他們掌心,不招的話就不要停!」
石大麥和韓奎臉上興奮起來,一人一個過去行刑。
起初那兩細作還是一臉不屑,但隨著石大麥和韓奎加快頻率、變換位置,兩人臉上開始出現古怪表情:想笑又強行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腳趾也蜷縮起來。
「噗……哈哈哈……不……不要……」一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另一人也憋不住了,大笑出聲。
這下,兩人就像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笑得大聲,眼淚都出來了,渾身扭動,想躲又躲不開。
「哈哈哈哈哈……停……停下……」
「饒……饒命啊……哈哈哈哈……」
柴房裡迴蕩著兩人鬼哭狼嚎般的笑聲。
那笑聲裡帶著痛苦、尷尬,還有被癢到極致的崩潰。
韓奎、石大麥沒想到這看似兒戲的方法,效果居然這麼好。
那兩個細作笑得渾身癱軟,連求饒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說……我說……」終於,其中一個扛不住了,一邊笑一邊喊,「別撓了……我招……我全招……」
另一個也連連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陸景銘這才示意停下。
兩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看向陸景銘的眼神里滿是恐懼。
這刑罰太損了,難怪傳言皇帝後宮常有妃子笑死,原來是受刑而死!
「說吧,你們是誰的人?」陸景銘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氣定神閒地問。
兩個細作這次不敢再硬扛了,爭先恐後地交代起來。
原來他們是鍾繇手下的「侯者」,也就是專職情報人員。
此次奉命潛入陳倉,是為了調查兩件事:
一是鍾繇的心腹方假侯在陳倉城無故身亡,龐德又拒絕服從調令,這讓鍾繇起了疑心。
二是馬騰發函請求鍾繇派兵助他攻打韓遂,鍾繇懷疑馬騰這是要借朝廷之力剷除異己。
畢竟龐德名義上是朝廷任命的中郎將、都亭侯,但誰都知道他只聽馬家軍的。
「鍾司隸遲遲不表態,馬騰那邊也不敢全力攻打韓遂。」一個細作喘息著說,「所以派我們來陳倉探探虛實。」
另一個補充:「我們來了才發現,陳倉不但在招兵買馬,而且……還在山裡發現了石炭礦……」
陸景銘聽到這裡,已然明白大半,不動聲色問道:「你們打算怎麼匯報?」
兩個細作面面相覷,不敢回答。
陸景銘笑了:「別怕,說實話。你們就如實匯報:方假侯是因為要向上匯報石炭礦才被龐將軍殺的,招兵買馬也是馬將軍授意……」
兩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是讓他們回去報信?
「不敢不敢……」一人連忙磕頭,「我們……我們不回去了,願意留下為陳倉效力!」
另一人也連連點頭,以為陸景銘是在試探他們,嚇得臉色發白。
陸景銘卻搖搖頭:「不,你們得回去。不僅要回去,還要把我剛才說的那些,一字不落地匯報給鍾繇。」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當著他們的面,手中憑空多了一個白色小藥瓶。
「知道我是誰嗎?」陸景銘倒出兩粒白色藥片,語氣森然。
兩人茫然搖頭。
「我就是他們口中的『神車公子』。」
陸景銘將藥片塞進兩人嘴裡:「你們回去後,若按我說的如實匯報,自然平安無事,若敢亂說……」
他冷笑一聲:「千里之外,我依舊可以要你們性命。」
藥片在口中化開,帶著淡淡的甜味和奶香,但兩人哪知道這是鈣片?
只覺「神車公子」手段鬼神莫測,連毒藥都如此奇特,更是嚇得磕頭如搗蒜。
「不敢不敢!一定如實匯報!」
「公子饒命!我們絕對不敢亂說!」
陸景銘滿意地點頭:「好了,給他們鬆綁,放他們走。」
童川等人雖滿腹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兩個細作連滾爬地跑了,頭都不敢回。
等他們走遠,童川才忍不住問道:「公子,此意何為?」
石大麥和韓奎也一臉不解。
陸景銘看著兩人的背影:「鍾繇是個文人。文人生性多疑,做事講究權衡利弊。他既已知道馬騰有野心,就不會真心助他攻打韓遂。」
他轉身看向眾人:「相反,他很可能暗中支援韓遂,讓馬騰和韓遂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利。馬騰若不能招架,槐里也就回不去了。你們說……他能去哪裡?」
童川眼睛一亮:「來陳倉找龐將軍!公子是想……收編馬家軍?」
韓奎也反應過來:「馬家軍驍勇善戰,若能歸附,我陳倉實力將大增!」
石大麥卻有些擔憂:「可馬騰畢竟是一方諸侯,豈會輕易投靠我們小小石家坳?」
陸景銘笑而不語。
他心中早有盤算。
馬騰如果被韓遂和鍾繇兩面夾擊,必然敗退。
到時候槐里他肯定是回不去了,陳倉有龐德這個舊部在,又有堅城可守,馬騰只要不傻,就知道該怎麼選。
至於收編之後如何消化,那是後話。
「好了,此事我自有安排。」陸景銘轉移話題,「帶我去看看新建的磚窯和石炭礦!」
眾人應下,簇擁著陸景銘朝村後走去。
陽光灑在石家坳新修的道路上,遠處傳來孩子們分糖時的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