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廳大屏幕上,那枚顏色發黃,卻黯淡無光的五銖錢靜靜躺在那裡。
拍賣師神色激動:「這枚五銖錢不是普通五銖,而是金五銖!」
「漢代黃金鑄就,皇室禮制、宮廷賞賜之用,非民間流通銅錢。」
「存世極其稀少,是研究漢代貨幣制度的珍貴實物史料,館藏級重器!
起拍價:「二十萬元!」
陸景銘明顯感覺到前排的氣氛變了。
拍賣師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鄭重,「起拍價,五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兩萬。」
五十萬。
陸景銘喉結動了動,金五銖是什麼鬼?
昨晚六哥和陳松年也沒告訴他啊!
看到他臉上的疑惑,胡松年主動靠過來:「陸先生,胡某慚愧,差點把金五銖當普通五銖錢賣掉,要不是白會長,一早過來掌眼的時候發現……」
陸景銘這才明白,原來是早上才發現的。怪不得剛剛胡松年對白會長如此熱情。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場上已經加價到了六十五萬。
「七十萬。」
「八十萬。」
「八十五萬。」
「九十萬。」
喊到九十萬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幾秒。
拍賣師目光掃過前排眾人:「九十萬一次!」
「一百萬。」一個聲音在後排角落響起。
陸景銘循聲看去,是一個中年男人,穿深色西裝,氣質儒雅,像學者多過像藏家。
「一百零五萬。」戴金勞的老闆咬牙跟上。
「一百一十萬。」學者模樣的人不緊不慢。
金勞老闆沒再舉。
「一百一十萬一次。一百一十萬兩次。一百一十萬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這位先生,漢代金五銖,一百一十萬。」
全場響起一陣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烈。
陸景銘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一百一十萬。
他沒感到興奮,心裡那團不安反而又冒了出來。
不等他細想,最後一件拍品已經端上來了:一把環首刀。
燈光打上去,刀身泛著幽幽冷光,刀脊上的銘文清晰可見。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陸景銘聽到身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第十件拍品,也是今天拍賣會的壓軸……」
拍賣師頓了頓,聲音拔高几分,「漢代環首刀,帶銘文『建寧元年』,完整無損,刃口鋒利,是迄今為止國內拍賣市場上出現的品相最好的漢代環首刀之一。」
他環顧全場,緩緩報出起拍價:
「起拍價,八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萬。」
八十萬。
陸景銘攥緊扶手。
「八十五萬。」後排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陸景銘回頭看去,沒想到第一個報價的竟是「孟氏鐵器」的孟御飛。
此刻孟御飛目光死死盯著拍賣台上的環首刀,眼底亮得驚人。
「九十萬。」
「九十五萬。」
「一百萬。」
價格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躥。
陸景銘心跳得厲害,耳邊嗡嗡的。
「一百一十萬。」
「一百二十萬。」
「一百三十萬。」
喊到一百三十萬的時候,競價的人明顯少了。
「一百三十五萬。」孟御飛還在堅持。
「一百四十萬。」穿旗袍的女人聲音依舊很穩。
「一百四十五萬。」金勞老闆舉牌。
「一百五十萬!」孟御飛咬牙。
金勞老闆沉默了。
拍賣師目光掃過全場:「一百五十萬一次……」
「一百六十萬。」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陸景銘耳邊響起。
陸景銘猛地扭頭。
白副會長舉著牌,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卻透著股勢在必得的冷光。
全場安靜了幾秒。
「一百六十萬一次。」拍賣師的聲音也有些激動了。
「一百六十五萬。」旗袍女人又開口了。
白副會長沒看他,只是緩緩舉起牌:「一百八十萬。」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直接跳了十五萬。
旗袍女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圖冊,放下了牌子。
「一百八十萬一次。」
「一百八十萬兩次。」
「一百八十萬……」
正在這時,多功能廳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七八名穿著制服的人一擁而入,步伐整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拍賣師的木槌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藏青色制服,國字臉,眉毛很濃。
他大步流星走到台前,掏出證件,聲音洪亮得像在念判決書:
「西市文物執法大隊和警局聯合執法。接到群眾舉報,這裡正在非法拍賣國家一級文物。」
「現依法對現場進行查封,所有人員配合檢查!」
全場譁然。
有人站起來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
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被執法人員示意放下。
更多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陸景銘愣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往門口看去,然後,他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站在大開的門口,正往大廳里張望的,是兩張帶著笑意的臉——不是那天當街碰瓷陳如海教授夫婦的古玩店主翟斂玉和吳吞金,還能是誰?
兩人站在門口,隔著人群看向陸景銘。
那笑容,得意得像兩隻偷到雞的黃鼠狼。
陸景銘心猛地往下沉。
「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走動!」領頭隊長一揮手,身後的執法人員迅速散開,封鎖了各個出口。
有人小聲嘀咕:「搞什麼啊……」
有人抱怨:「我就是來湊個熱鬧,關我什麼事?」
但沒人敢動。
白副會長坐在陸景銘旁邊,依舊捻著念珠,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拉了拉,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胡松年和古玩市場賈經理快步迎向那個領頭隊長:
「同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這場拍賣會所有手續都是齊全的!」
「手續齊不齊全,查了才知道。」隊長打斷賈經理的話,目光掃過台上那十件拍品,「把這幾件東西的所有權證明、來源證明、流轉手續,全部拿出來。」
賈經理怔了怔,然後點頭:「好,馬上。」
他轉身看向胡松年和另外幾位提供拍品的店鋪掌柜。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乾脆站起身想往外走,卻被執法人員攔了回來。
陸景銘坐在那裡,手心全是汗。
他看見吳吞金和翟斂玉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大廳,站在過道里,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兩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像在等著看好戲。
他又看了一眼白副會長。
老頭還在捻念珠,眼睛半眯著,像在打盹。
文物執法大隊的人開始核對。
第一件,唐代金銅佛像。
送拍的店鋪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遞上文件:「同志,我這件手續都是全的,您看看……」
執法人員翻看幾頁,點點頭:「沒問題。」
第二件,元青花罐殘片。
第三件,黃庭堅書法摹本。
第四件,宋代小玉墜。
一件一件核對過去,提供這些拍品的店鋪陸續遞上文件,一件一件被放行。
執法人員臉上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嚴肅,慢慢變成了例行公事。
終於,輪到「秦磚漢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