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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跟我們走一趟

2026-08-04 19:23:02 作者: 不羈蟈蟈

  古玩街,多功能大廳。

  胡松年上前一步,手裡捧著一沓文件,不慌不忙地遞過去:

  「同志,這是我們店送拍六件東西的所有手續。」

  「來源證明、流轉記錄、鑑定證書,全部都在這裡。」

  領頭隊長接過文件,遞給身後的年輕隊員。

  年輕隊員接過,開始一頁一頁翻看。

  翻了幾頁,他愣了一下。

  又翻了幾頁,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再翻幾頁,他忽然抬起頭,看向胡松年,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這塊『秦十二吉語磚』……是國家二級文物,怎麼可能補辦手續?」

  他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頓時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陸景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胡松年臉上依舊掛著笑,不緊不慢地說:

  「同志,您仔細看看!」

  年輕隊員低頭,又看了看那份文件上的紅章。

  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隊長,聲音有些結巴:

  「隊長……這章……是京都文物局的……」

  隊長眉毛挑了起來。

  他接過文件,仔細看了幾眼,又抬頭看向胡松年,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你們這手續……京都文物局出的?」

  胡松年點點頭,笑容不變:

  「是。我們這批貨的來源比較特殊,所以一開始就向京都那邊報備過。所有的流轉手續,都是按最高標準辦的。」

  隊長沉默了幾秒,又翻了翻其他幾份文件。

  越翻,他臉上的表情越複雜。

  有吃驚,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陸景銘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他看著胡松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京都文物局的章?他怎麼不知道?

  角落裡,吳吞金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扭頭看向翟斂玉,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白老頭不是說肯定有問題嗎?」

  翟斂玉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開始慌亂起來。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一個方向。

  白老頭依舊捻著念珠,半眯著眼,像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捻念珠的手指,似乎比剛才快了幾分。

  而坐在正中間的文旅王主任,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隊員忽然又拿起一份文件,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驚喜出聲:

  「隊長!這枚金五銖,他們申報的是……一枚普通五銖錢?」

  全場再次安靜。

  陸景銘心裡「咯噔」一下。

  隊長接過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台上那枚金五銖,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申報的是『漢代五銖錢一枚』?」

  胡松年的笑容僵了一下。

  「對……」他說,「因為當時我們也不確定……」

  「不確定?」隊長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知不知道,金五銖屬於國家一級文物,禁止私自拍賣?申報手續的時候必須按一級文物申報,走特殊審批流程?」

  胡松年的臉色終於變了。

  「同志,這枚錢是今天早上才被鑑定出來是「金五銖」……」他試圖解釋。

  「早上才鑑定出來?」隊長打斷他,「那你們為什麼不停止拍賣?重新申報?」

  胡松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景銘坐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轉頭看向白會長。

  老頭還在捻念珠,但嘴角已經微微翹起。

  陸景銘終於明白了。


  胡松年確實能量不小,補辦了所有古物的手續。

  而且那些手續都是真的,經得起查。

  但白會長卻在拍賣會臨開場前,以權威的口吻說那枚五銖錢是「金五銖」。

  按規矩,這種情況應該停止拍賣,重新申報。

  胡松年可能存了一絲僥倖,畢竟以前也出現過類似狀況,事後補辦就行了,只要沒人追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而且,這個事本來沒人知道。

  連陸景銘這個主家,也是剛才才知道這枚錢是「金五銖」。

  但胡松年沒想到的是,這正是白會長給「秦磚漢瓦」挖的坑。

  一念至此,陸景銘猛地轉頭,看向白副會長。

  恰好,白老頭也正看向他。

  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裡,滿是嘲諷。

  那眼神好像在說:「不是什麼人都能吃古董這碗飯的。」

  陸景銘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低頭一看,是六哥。

  他劃開接聽,剛放到耳邊,話筒里傳來的卻不是六哥的聲音,而是六嫂驚慌失措的哭腔:

  「小陸!不好了!一群人衝進店裡,說要查封!三哥跟他們打起來了,警察來了,把老三和文博都抓走了!你快回來……」

  陸景銘「騰」地站起身,剛想往外走,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警察同志!不要讓他跑了!」

  陸景銘扭頭一看,是吳吞金。

  那張圓臉此刻笑成了一朵花,伸著手指,直直指向他:

  「他才是『秦磚漢瓦』的老闆!那個姓胡的只是個打工的!」

  正圍著胡松年的幾個執法人員,聞言齊刷刷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陸景銘身上。

  領頭的隊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老闆?」

  陸景銘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朝他走來的警察,又看了看笑得滿臉褶子的吳吞金和翟斂玉,最後看向捻著念珠、半眯著眼的白會長。

  老頭依舊沒動,但嘴角那抹笑,比剛才更明顯了。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向他。

  陸景銘忽然想起周靜宜昨天說的話:

  「夠判多少年你知道嗎?」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走近的警察,忽然很想笑。

  原來,從一開始,就有人在盯著他。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

  也許從他開這家店的那天起。

  也許更早。

  這或許就是現代牛馬的生存智慧:

  明明都在爛泥里討生活,卻還要互相撕咬、互相舉報、互相往死里踩。

  誰也見不得誰好過,誰也不敢讓誰安穩。

  這不是聰明,是小人物被逼到絕境的悲哀,是連活著都要靠踩碎同類才能喘口氣的絕望。

  執法領隊已經走到他面前:

  「陸景銘是吧?跟我們走一趟。」

  陸景銘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台上那枚已經成交的「金五銖」。

  一千八百年前,有人用它買命通神。

  一千八百年後,它把他送進了一個看不見的局裡。

  他收回目光,跟著警察,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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