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
陸景銘思索半晌,要是白送,以陳教授這種知識分子的脾性,肯定不會接受。
「這塊門板,您要是真喜歡,就一萬塊錢拿走。」
陳如海愣住了。
他老伴也愣住了。
「一……一萬?」陳如海以為自己聽錯了,「小陸,你別開玩笑,這東西……」
「我沒開玩笑。」陸景銘打斷他,「您今天幫我說話,我心裡記著呢。這塊門板,就當是我謝您的。」
陳如海眼眶有點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憋出一句:
「你這孩子……」
陳夫人也在一旁抹眼睛,嘴上卻道:
「阿姨,」陸景銘笑了,「這塊門板放在您家裡,也算是物有所值了,您就當是成全它吧!」
陳如海夫婦對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但老教授倔得很,非要當場轉帳。
陸景銘拗不過他,只好收了那一萬塊。
錢到帳的那一刻,陳如海像個撿到寶的孩子,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他圍著那塊門板轉了好幾圈,一會兒說「回去得專門打個架子」,一會兒說「得好好研究研究上面的刻痕」,一會兒又說「得讓學生們都來看看」。
陳夫人在一旁看著自家老頭子那副模樣,忍不住笑道:
「老陳,你收著點,別樂傻了。」
三哥在一旁看熱鬧,笑得直拍大腿:
「陳教授,您這是撿著大漏了!回頭您給學生上課,直接把門板往講台上一豎,那效果,絕了!」
陳如海連連點頭,還真認真想了想,說:
「有道理!回頭我就這麼幹!」
眾人笑作一團。
笑夠了,孟御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
「陸老弟,你的貨卸哪裡?卸完貨,我順道送陳教授去機場,這門板太大,皮卡車好裝。」
「這怎麼好意思……」陳如海連忙擺手。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孟御飛一揮手,「您老今天仗義執言,我孟某人佩服。送您一趟,應該的。」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你把車開過來,就卸後院吧!」陸景銘道。
「你兒子的事,我回去就幫你打聽。巴蜀那邊我熟,只要人在巴蜀,總能找著。」孟御飛拍著胸脯保證。
送走孟御飛三人,陸景銘把今天在拍賣會上發生的事詳細對六哥和三哥說了一遍。
「沒看出來啊?胡掌柜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三哥聽得暗自咂舌。
六哥卻是眉頭緊鎖:「小景子,你說,胡掌柜……」
正說話間,胡松年進了門。
他像是渴壞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才放下茶杯:
「那六件拍品,除了五銖錢,其他的都已經和買家交接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景銘:
「包括那把環首刀。白老頭派人來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吧,陸景銘心裡雖然有些不忿,但想想,一把環首刀賣了一百八十萬,自己好像也不吃虧,就釋然了。
「五銖錢最後怎麼處理的?」他問。
胡松年苦笑了一下:
「買家很不開心。質疑咱們拿假貨糊弄人,說要告拍賣會和『秦磚漢瓦』詐騙!」
陸景銘眉頭皺起。
「我和賈經理好說歹說,」胡松年繼續道,「最後答應用那枚五銖錢作為補償,對方才勉強答應。」
他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陸總,今天這事兒,皆是因為我辦事不利,輕信了老白頭。那枚五銖錢的損失,我個人承擔。」
陸景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這個胡松年,今天從頭到尾,表現得滴水不漏。
補辦手續,應對執法,關鍵時刻請來姚會長翻盤,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處。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
「今天要不是你,我就被抓進去了。」陸景銘說,「損失肯定是店裡承擔。」
「陸總……」
胡松年還想說什麼,被陸景銘打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今天你那些京都來的朋友……」
「呃,」胡松年接過話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你說李少鋒啊。他是我的戰友,這幾天剛好在西市辦事,我就請他過來幫忙鎮鎮場子。」
胡松年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陸景銘知道,他沒說實話。
至少,沒全說實話。
李少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能一個電話叫來文物局長,腰間還帶著傢伙,這種人,豈會為了今天這點小事大動干戈?
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後,藏著更深層次的秘密。
但他沒有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有。
胡松年見他不再追問,暗自鬆了口氣:「對了,」他轉移話題,「聽說金三爺和沈令柔下午來過了?」
陸景銘點點頭,「我已經跟他們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胡松年沉默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兩人,在圈子裡都算有頭有臉。跟他們合作,還算穩當。」
陸景銘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胡松年在這一行經營多年,有自己的渠道和門路。
但他沒有反對自己接觸其他人。
這說明他不打算壟斷自己的貨源。
說明他對自己,至少目前,是善意的。
「老胡,」陸景銘道,「謝謝你。」
胡松年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對坐喝茶,一時無話。
窗外,古玩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陸景銘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紅光,忽然想起東漢的夜晚。
那邊的夜,沒有電,沒有燈,只有篝火和火把。
近萬百姓正在建設陳倉城,等著他回去,等著他帶去的糧食和藥品。
這邊,古董銷售渠道敲定了,錢物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現在只要找到知秋,自己就可以放心去東漢了。
只是……
他想起周靜宜說的那句「好好談談」,不知道她要談什麼,心裡一直七上八下。
本來打算連夜趕回陳倉的。
但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事,身心俱疲,不如睡一覺,明早再走。
他跟胡松年打了個招呼,準備回二樓休息。
剛要起身,兜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愣住了,
又是周靜宜。
話筒里,周靜宜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陸景銘,有知秋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