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周靜宜電話,陸景銘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六哥,我和三哥去趟巴蜀,你聯繫緬甸那邊的朋友,抓緊查查我給你的那個帳號,看能不能找到宋玉梅的線索。」
「好,你們路上慢點!」六哥答道。
三哥陳文虎正蹲在門口抽菸,聽見他們的話,菸頭一扔站了起來:「咋了?」
「開車,去巴蜀!」陸景銘已經拉開了副駕駛車門,「現在就走!」
三哥愣了一下,但看他那臉色,啥也沒問,跳上駕駛座,點火踩油門,奔馳大G咆哮著衝出古玩街。
車子上了高速,三哥才開口:
「小陸,啥事兒這麼急?」
「知秋找到了。」陸景銘盯著前方的夜色,「在巴蜀。」
三哥眼睛一亮:「好事兒啊!這次找到,得狠狠揍那小子一頓。」
「嗯。」陸景銘點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沒輕鬆多少。
電話里,周靜宜告訴他:
昨晚陸知秋和幾個三秦口音的青年,在巴蜀某家KTV消費後拒不買單,還跟工作人員起了衝突。
幾個人被教訓一頓,扣了下來。
最後是陸知秋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三千塊錢,結清了費用,才被放出來。
周靜宜說,周秉山得到消息後,專程找到了那家KTV,打聽到了他們落腳的招待所,打電話過來問怎麼辦。
「麻煩讓周叔的人盯著,我現在就出發去巴蜀接他回來。」
掛了電話,陸景銘心裡懸著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三哥把奔馳大G開得飛快,儀錶盤上的指針直往一百八上竄。
夜風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嗚嗚作響。
陸景銘掏出手機,撥通了孟御飛的電話。
「孟哥,走哪裡了,我也去巴蜀,剛上高速。」
「我比你早一個小時上高速,」孟御飛聲音裡帶著笑意,「咋了兄弟?是不是有你兒子的消息了?」
陸景銘把周靜宜說的那個招待所地址報給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個地方我知道!」孟御飛聲音有些古怪,「出了名的髒亂差,魚龍混雜。你兒子怎麼……」
他說到一半,像是意識到什麼,話鋒一轉:「這樣吧,那個地方不好找,我在高速口等你,咱們一起過去。」
陸景銘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孟哥,謝了。」
「自家兄弟,客氣啥。」
掛了電話,陸景銘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色。
三哥開得很穩,大G在高速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
「小陸,你休息一會兒,這麼好的車,我一口氣能開到巴蜀。」他的聲音竟然有些興奮。
陸景銘把座椅放倒,閉上眼假寐。
可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睡不著。
一會兒是知秋小時候的模樣,追在他屁股後面喊「爸爸」。
一會兒是知秋離家出走那天的背影,頭也不回地上了計程車。
一會兒是周靜宜的聲音,顫抖著說「知秋和他幾個同伴被KTV扣下了」。
一會兒又是白副會長那雙陰鷙的眼睛,一轉眼,變成了東漢陳倉城外,那些流民希冀的眼神。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陸知秋站在一片黑暗裡,渾身是血,拼命沖他喊救命。
他想跑過去,可腳下像灌了鉛,怎麼也跑不動。
「知秋!不要怕!爸爸來救你了!」
他拼命喊,可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發不出來。
兒子喊救命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知秋——!」
陸景銘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三哥嚇了一跳,扭頭看他:
「怎麼,做噩夢了?」
陸景銘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三哥伸出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
「還有四十分鐘車程,你可以再眯一會兒。」
陸景銘搖搖頭,哪裡還睡得著。
天色漸漸泛白,遠處山城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下了高速,天色已經大亮。
收費站出口,一輛皮卡停在那裡,孟御飛靠在貨廂上,手裡夾著煙,正往這邊張望。
看見奔馳大G,他把菸頭一扔,沖這邊揮了揮手。
車子停下,孟御飛迎上來,懷裡還抱著那個裝環首刀的包。
「兄弟,走吧。上我車,我帶你們過去。你這車去那個地方太顯眼。」
他說著,拉開了車門。
三哥找個車位停好車,跟著上了皮卡。
皮卡車七拐八繞,很快鑽進一片老城區。
這裡的路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邊是老舊居民樓,外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頭頂,亂七八糟的。
樓下堆著各種雜物:破舊沙發、生鏽自行車、發黑的泡沫箱……
幾個穿著睡衣的女人站在巷口聊天,看見皮卡開進來,齊刷刷地扭頭看。
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里跳出來,叼著半個魚頭跑了。
孟御飛一邊開車一邊說:
「這地方,巴蜀本地人都很少來。房租便宜,住的都是外地打工的,還有一些……」
他沒說完,但陸景銘懂。
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人。
按照周靜宜發給他的定位,皮卡停在一條背街小巷的巷口。
巷子裡車開不進去,兩側是高聳的樓房,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三哥留在車裡看車。
陸景銘和孟御飛下車,掏出手機,撥通了周秉山那邊給的聯繫電話。
手機剛撥出去,巷口停著的一輛麵包車裡,忽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那麵包車破得不成樣子,車身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前保險槓用鐵絲綁著,車窗玻璃上還有一道長長的裂紋。
鈴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一個剛睡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濃重的困意:
「餵……誰啊……」
陸景銘沒說話。
他徑直走向那輛麵包車,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一張睡眼惺忪的臉探出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染著一頭黃毛,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來電。
看見陸景銘,黃毛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手機,終於反應過來:
「哦……你就是那小孩的家長吧?」
陸景銘點點頭。
黃毛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行,我的任務完成了。他們一共五個人,就住在這條街最裡面那個旺財招待所。202和203兩間房。」
他指了指巷子深處,又縮回車裡,準備繼續睡。
陸景銘看著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黃毛,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
守在這破麵包車裡一夜,就為了幫人盯梢。
他從懷裡摸出一疊錢,也沒數,直接塞進黃毛手裡:
「辛苦了。趕緊回去休息。」
黃毛低頭看了一眼那疊錢,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老闆,這怎麼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已經把錢揣進了兜里。
「那我就不客氣了!您往裡頭走,最裡面那家,門口掛著個破燈籠的就是!」
麵包車發動,突突突地開走了。
陸景銘和孟御飛往巷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