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越往裡越窄!
兩邊牆上貼滿了各種小GG:疏通下水道、辦證、高價回收舊手機……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黑乎乎的髒水。
陸景銘和孟御飛捂著鼻子,踮著腳往前走。
終於,在巷子最深處,他們看見了那個旺財招待所。
門臉小得可憐,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門,門口掛著一個破舊的燈籠,燈籠紙都破了半邊,裡面的燈泡忽明忽暗。
木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
推門進去。
前台有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花睡衣,正嗑著瓜子看電視。
看見有人進來,她眼皮都沒抬:
「住店?身份證。」
「我找人。」陸景銘說,「有幾個小伙子,住202和203」
女人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你誰啊?」
「我是其中一個的家長。」
女人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202和203?」她說,「有幾個一早就走了!」
陸景銘一愣:「走了?什麼時候?」
「四五點吧,天還沒亮。」女人繼續嗑著瓜子。
陸景銘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們去哪兒了?」
「那我哪兒知道。」女人翻了個白眼,「我就是個開店的,又不是查戶口的。」
陸景銘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走了?
他從西市狂奔幾百公里,找到這個破巷子,人卻走了?
「他們幾個人一起走的?」孟御飛突然插了一句。
女人想了想:「五個吧?不對,四個。有一個還沒走。」
陸景銘眼睛一亮:「沒走的人在哪兒?」
女人指了指樓上:「203,就剩那一個了。睡得跟死豬似的,我剛上去查房,敲了半天門都沒開。」
陸景銘二話不說,衝上樓。
二樓走廊更黑,他數著門牌號,找到203,抬手就敲。
沒人應。
再敲。
還是沒人應。
他試著推了推門,門竟然沒鎖。
門開了。
屋裡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股濃重的煙味和腳臭味撲面而來。
地上扔著幾個啤酒瓶,還有吃剩的泡麵桶。
靠牆的床上,蜷著一個人,睡得正死。
陸景銘走過去,推了推他。
那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陸景銘又推,這次用了點力。
那人終於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床邊站著兩個大男人,嚇得一下子坐起來:
「臥槽!誰?」
見兩人不像壞人,他才鬆了口氣,揉著眼睛問:
「你們……找誰?」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操三秦口音。
「我找陸知秋。」
小伙子愣了一下:「知秋?他走了啊。」
「走了?去哪兒了?」
小伙子撓撓頭,打了個哈欠:
「說是去找他媽。他媽媽不是在國外賺大錢嘛,他也要去。五點多走的,今天第一趟飛機。」
陸景銘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住了。
國外。
今早的飛機。
走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聲音都變了:
「他……他媽?」
小伙子點點頭,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對啊。知秋說他媽在國外混得可好了,開大公司的。他要帶我們一起過去,讓他媽給安排工作。那小子,命真好……」
後面的話,陸景銘已經聽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
知秋才多大,能做什麼工作?
他媽宋玉梅在哪裡,幹什麼,他知道嗎?
小伙子還在絮叨:
「前天晚上我們出去happy,沒錢付帳差點被人打死,還是知秋媽媽轉來錢我們才出來。」
「知秋媽媽還說讓知秋帶我們一起去國外賺錢,機票她負責。」
「南哥他們都跟知秋走了……」
「你怎麼沒去?」陸景銘問。
「我……我有點害怕,就想著讓他們先去看看,如果不是騙人的,我再去。」
小伙子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現在電信詐騙多猖獗啊……」
「廢話少說,陸知秋他們是哪趟航班,目的地是哪裡?」陸景銘暴躁得打斷小伙的話。
小伙子嚇得一哆嗦:「今早的航班去寧市,說是那邊有人接……」
陸景銘渾身一個激靈,他想起上次去六哥家,從寧市到洛瑟,在高速上遇見的那個四米二箱貨……
接知秋他們的,會不會也是那種密封的箱貨?
孟御飛在一旁問:「寧市哪兒?誰接?說清楚。」
高天宇搖搖頭,一臉無辜:
「這我真不知道。知秋就說他媽會安排人在那邊接,讓我們別操心。」
「你叫什麼?」陸景銘問。
「高天宇。」
「哪兒人?」
「陳倉市!」
果然是跟知秋一起出來的。
不過這小子明顯機靈一些,還知道先讓同伴去趟趟路。
陸景銘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那點小聰明,用在正道上該多好。
「叔,」高天宇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們是來找知秋的吧?那……那你們還回陳倉不?能帶我回去不?南哥他們走了,我沒錢回家……」
陸景銘看著這個和知秋一般大的孩子:「起來吧,跟我們走。」
高天宇眼睛一亮,麻利地從床上爬起來,抓起地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好像生怕陸景銘反悔似的。
出了招待所,巷子裡的陽光已經亮了幾分。
那隻流浪貓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來,蹲在牆頭,警惕地看著他們。
三人上了孟御飛的皮卡,三哥看見高天宇愣了一下:
「這誰?不像你家那臭小子啊?」
「知秋的朋友!」陸景銘簡單說了情況。
三哥聽完,臉色也變了:
「寧市?你是說?」
陸景銘點點頭:「很有可能。」
三哥二話不說,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喂,老四,你這兩天注意點洛瑟那邊蛇頭的動靜……對,小陸的兒子可能被騙過去了……」
掛了電話,他看向陸景銘:
「小陸,我讓四哥帶人在那邊盯著。咱們現在怎麼辦?」
「孟哥,你先送我們去高速路口取車!」陸景銘說完,打開了手機訂票軟體。
此時正值春運高峰,最快的航班要等到下午兩點,而且只有商務艙有票,陸景銘定了兩張。
「孟哥,不用開那麼快,只有下午兩點的航班!」
「那行,還有時間,我請你們吃個飯!」孟御飛降下車速,一邊走一邊找飯館。
高天宇坐在后座,縮著脖子東張西望。
陸景銘從後視鏡里看著他:「你們是怎麼和知秋混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