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府門外,三軍列陣。
成宜、程銀、楊秋三人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各自的親兵。
馬超一身白袍,站在一旁。
陸景銘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這一仗,各位有功。韓遂府里還有些財物,我已經讓人整理出來,你們分了。」
成宜眼睛一亮,程銀咧嘴笑了,楊秋更是連連點頭。
「但是,」陸景銘頓了頓,「有句話我說在前頭。分了財物,拿了女人,回去之後,守好自己的地盤,管好自己的人。」
他看著成宜:「你那個隘口至關重要,回去繼續加固城防,嚴加守備。」
成宜抱拳:「末將領命!」
他看著程銀:「你也不能再占山為王了,帶上你的人,去陳倉找童川童都尉,他那裡需要大量人手。」
程銀一愣,隨即大喜:「謝主公,早就聽說陳倉城人人都能吃飽飯,兄弟們早就想過去投奔了……」
他看著楊秋:「你還是回安定,堅守城池。有情況及時報信。」
楊秋抱拳,這次沒有半點猶豫:「主公放心,楊某定不辱使命!」
陸景銘最後看向馬超:「你留在漢陽。韓遂已死,這裡以後就是你馬家的地盤,交給你我放心。」
馬超抱拳,鄭重道:「公子放心,馬超必不負所托。」
陸景銘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給成宜:
「這是陳倉城的糧食物資價格。以後你們需要什麼,就派商隊去陳倉,找蘇槿蘇娘子商議!」
成宜接過一看,眼睛瞪得溜圓:「這……這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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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嫌貴?」陸景銘道。
「不不不!」成宜連連擺手,聲音都發抖,「這……這也太便宜了!主公,你這不是做買賣,你這是在救濟我等!」
程銀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楊秋更是直接跪下:「主公!楊某之前還有二心,是楊某糊塗!從今往後,楊某這條命,就是主公的!」
陸景銘擺擺手:「行了,起來吧。都回去,把各自的事辦好。」
眾人齊齊抱拳:「多謝主公!」
……
陸景銘帶著攣鞮雲珠,阿骨,還有那個叫素汐的女子,駕車離開了漢陽城。
素汐就是那個說知道韓遂錢財藏匿地點的女子。
陸景銘打開後車廂門,在她上車的時候特意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雖然她臉上也有些許詫異,卻沒有古人初見汽車時該有的震驚與駭然。
陸景銘心底的猜測越發篤定了幾分。
車後,成宜、程銀、楊秋、馬超,帶著三軍將士,齊齊抱拳,目送他們離去。
雲珠看了一眼後視鏡,忍不住道:「夫君,你這一走,他們會不會……」
陸景銘沒回頭,只是笑了笑:「走吧,他們要是敢有異心,為夫自有處置之法。」
車子沿著官道走了三十多里,後車廂傳來「咚、咚咚咚」有節奏的敲擊聲。
陸景銘停下車,來到車尾。
素汐從開著的一扇車門跳下來,指了指東南方向一條岔路:「往那邊走。」
那條路很窄,兩邊是荒蕪農田,雜草叢生,顯然已經很久沒人打理。
遠處是一座不高的山丘,半山腰隱約有煙氣繚繞。
這條小路馬車都很難通行,別說小卡了。
待攣鞮雲珠和阿骨下車,陸景銘心念一動,小卡憑空消失在原地。
素汐這次終於變了臉色。
她看著小卡留下的車轍印,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那種一直維持的平靜終於碎裂。
不是驚恐,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一種「這東西怎麼會消失」的複雜表情。
陸景銘將她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
「走吧。」他說。
素汐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靜,點點頭,帶頭往山上走去。
半山腰上,香火繚繞。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幾間低矮殘破的土坯房,勉強能看出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廟宇。
茅草屋頂塌了半邊,露著黑乎乎的梁木。
土坯牆被雨水沖得斑駁開裂,有幾處甚至能看到外面的光。
沒有山門,沒有院牆,就這麼孤零零地蹲在半山腰上。
廟前立著一口老舊的石井,井沿被無數雙手摩挲得光滑溫潤,泛著幽幽的光。
井邊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在打水,用破舊的陶罐一點點往上提。
陸景銘、攣鞮雲珠、阿骨、素汐四人混在去上香的百姓中,倒也不顯眼。
廟裡擠滿了人。
大多是面黃肌瘦的流民,他們擠在那幾間殘破的土坯房裡,對著三尊粗糙的泥塑神像跪地叩拜,嘴裡念念有詞。
「三官老爺保佑……保佑我能找到口吃的……」
「保佑別讓亂兵抓走……」
「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沒有人求發財,沒有人求升官。
只求飽腹,只求避戰。
煙氣繚繞中,那些佝僂的背影,那些瘦削的臉龐,那些空洞的眼神,匯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悽苦。
陸景銘站在廟門口,眉頭緊緊皺起。
這地方,哪裡像藏寶之地?
雲珠也眉頭緊蹙,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夫君,這破廟寒酸至極,還擠滿逃難百姓。那口井更是人人都碰的神井,誰會把財物藏在這種顯眼的地方?」
「韓遂又不傻,怎會把攢了三十年的家底藏於此地?」
阿骨也撓著頭,憨聲道:「主公,換做是咱們西涼將士,藏寶也會選深山密洞。這地方人來人往,隨便一挖就暴露了,太不合常理了。」
兩人一左一右,滿臉費解。
素汐卻站在一旁,望著廟中嘈雜的人群和那口老舊石井,神色始終平淡。
仿佛這一切,早在她預料之中。
等兩人說完,她才沉聲開口:「此刻饑民扎堆,耳目繁雜。動井必生事端,消息一旦泄露,後患無窮。」
她頓了頓,看向陸景銘:「等夜深人靜,百姓散盡,我們再回來。」
陸景銘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韓遂一生謹慎,藏寶之事從未向外流露半分,連他髮妻都不知曉。你怎麼會知道?」
素汐迎上他的目光:「因為這就是我給他選的地方。」
陸景銘一愣。
素汐繼續說:「燈下黑的道理,公子難道不懂嗎?」
陸景銘猛地抬起頭。
燈下黑。
這個詞像一道驚雷,在他腦子裡炸開。
這個時代的人,絕不會用「燈下黑」來形容藏物。
這世上,除了他自己,恐怕只有另一個穿越者,才會脫口而出這個詞。
他死死盯著素汐,盯著這個女人那張平淡的臉,盯著她眼底那絲隱藏極深的複雜情緒。
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如果她真是穿越者……
那她是誰?
從哪個時代來的?
怎麼到的這裡?
為什麼會在韓遂府里?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翻湧,陸景銘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素汐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翹起,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身,往廟外走去。
「先找個地方歇著吧。」她說,「天黑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