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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那個人,我帶回來了!

2026-08-04 19:33:30 作者: 不羈蟈蟈

  車子駛出老遠。

  後視鏡里,舅舅還站在村口,手裡攥著那疊錢,身邊圍著一圈老人。

  有人問:「永強爸,那是誰家娃?這麼大方?」

  舅舅自豪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我外甥,好娃……」

  那些老人的臉,在陸景銘腦子裡轉來轉去。

  那些佝僂的腰,粗糙的手,渾濁眼睛裡藏著的期待。

  一天八十塊,城裡人少喝兩杯咖啡的錢。

  他們卻得在地里蹲一整天,腰都直不起來。

  陸景銘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黑沉沉的夜路。

  東漢末世的百姓,為了活命,跪在地上喊他「仙師」。

  現代這些老人,為了活著,蹲在地里拔苗。

  都是牛馬,都是被時代碾壓、被生活拖著走的人。

  他在東漢建城,練兵,救人,以為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那些事,和舅舅手裡那疊錢一樣,太少了,太輕了,太不夠了。

  建一座城,救一城人,然後呢?

  天下還有無數座城,無數個這樣的人。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後視鏡里,頡頭村已經看不見了。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油門踩下去,貨車加速,往最初他第一次穿越的那個鐵路涵洞疾馳而去……。

  ……,

  穿越時光隧道的那一刻,陸景銘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每次都是這樣,那種被拋入虛空的感覺,像從懸崖上跳下去,又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走一截。

  白光刺目,耳旁有風,呼嘯著,然後忽然安靜下來。

  

  他睜開眼,一時有些恍惚。

  腳下是一條寬敞的水泥路。

  灰色路面平整光滑,在光夜色中泛著濕潤的光澤,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路兩邊是整齊的田壟,泥土是新翻的,深褐色,松鬆軟軟,只等著播種。

  陸景銘坐在車裡,以為自己穿錯了地方。

  他第一次從那個鐵路涵洞穿過來時,這裡一片荒蕪,漫天雪地,連棵像樣的樹都看不到。

  站在那片荒涼的雪地里,他不知所措,最後還是碰到酸棗父女,才知道這裡是東漢末年的陳倉城外。

  現在,他腳下踩著水泥路。

  兩邊的田壟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再往遠處看,陳倉城方向,燈光明亮,機器轟鳴,人影綽綽。

  這才幾天?城牆難道已經修到這裡了?

  他眯著眼估算了一下,陳倉南門到這裡,差不多十五六里。

  也就說這幾天,吳春燕帶著施工隊修了近十里城牆,比龐德之前兩個月工期修得要多出兩倍。

  他啟動車子,沿著水泥路慢慢往前開。

  遠處那台挖掘機正在挖地基,巨大的鏟斗插進土裡,滿滿一斗,轉個身,倒進旁邊的拉土車裡。

  裝載機推著碎石,轟隆隆地往前拱,碎石從鏟斗兩邊溢出來,又被輪胎碾過,壓實。

  攪拌機在轉,嗡嗡的,混凝土從出料口淌進模板里,幾個工人拿著震動棒往裡插,嗡嗡的聲音更密了。

  陸景銘跳下車,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

  挖掘機駕駛員是個年輕後生,兩手握著操作杆,一推一拉,一鏟一斗,動作流暢得像開了十年挖掘機。

  駕駛裝載機的後生也是,鏟料、倒車、舉臂,一氣呵成。

  「主公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工地上的人齊刷刷抬頭,往這邊看過來。

  那些臉上,有泥,有汗,有疲憊,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有人咧著嘴笑,有人沖他揮手,有人放下手裡的工具要跑過來。

  「看什麼看?幹活!」


  一個霸道的女聲從人群後面炸開,又硬又脆。

  所有人立刻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鏟土的鏟土,推車的推車,打夯的打夯,沒人敢再往這邊看一眼。

  陸景銘循聲望去。

  吳春燕從攪拌機後面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滿水泥的小臂。

  頭髮用一根筷子隨意綰著,散下來幾縷,貼在臉頰上。

  臉上有幾道灰印子,眼睛通紅,眼底發青,嘴唇乾裂,像好幾天沒睡。

  但她走過來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步子又快又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陸景銘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之前在韓遂府里那個素汐,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那時候她縮在人群里,穿一身妾室衣裙,低著頭,雖然比其他人鎮靜一些,但仍會瑟瑟發抖。

  如今她站在工地上,幾百號人聽她指揮,沒有人敢多嘴。

  那些鋼鐵巨獸在她面前馴服得像牛馬,那些粗獷漢子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走到陸景銘面前,站定,仰起頭看他。

  「陸大哥。」她聲音有些沙啞,「你回來了。」

  陸景銘看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往四周掃了一眼:「春燕,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路邊,遠離人群。

  「那個人,我帶回來了。」陸景銘道。

  吳春燕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整個人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那種抖,不是冷,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抖

  她咬著嘴唇,咬得發白,咬得那塊乾裂的皮翹起來,滲出一絲血。

  陸景銘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肩膀很瘦,隔著工作服能摸到骨頭,在抖,像風中落葉。

  「他在裡面。」陸景銘道,「他在這邊像你在那邊一樣,不能出來,你要見見他嗎?」

  吳春燕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個字:「見!」

  陸景銘點點頭,心念一動。

  淡藍色光幕從兩人腳下蔓延開來,工地上的人都在低頭幹活,沒人注意這邊。

  光幕一閃,吳春燕消失在原地。

  灰濛濛的空間,林景川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西裝皺得像抹布,頭髮亂成鳥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唇乾裂出血。

  他已經不喊了,不叫了,不砸了。

  就那樣縮在那裡,等待命運裁決……

  光幕閃動,一個人出現在空間裡。

  林景川沒有動。

  他聽見了響動,但他沒有抬頭。

  吳春燕站在那裡,看著他。

  這個男人蜷縮在地上,像一條蛆。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招聘會上,他穿著合體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笑著對她說:「你踏實肯干,是我們公司需要的人。」

  她那時候多傻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攥著皺巴巴的簡歷,在人群里被人推來推去。

  她以為那是救贖,誰知卻是地獄。

  一步踏入,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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