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畢業後,才知道沒背景、沒人脈、沒資源,真是寸步難行……」
白珊珊的聲音在陸景銘耳邊幽幽迴蕩。
「正規劇組我連門檻都摸不到,事業單位面試也是屢次被刷。」
「看著同學要麼家裡鋪路,要麼早早轉行,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這時我才明白,美貌和實力,在權力和金錢面前,一文不值。」
「從前那份自視清高,固執矯情的心思,也一點點崩塌……」
白珊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我走投無路,妄圖用自己的美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時,以前追過我的一個大學同學找到了我。」
"他說他認識一家影視公司,問我願不願意試試。」
「我以為老天終於開眼了,給我在黑暗中留了一條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跪在地板上的膝蓋,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像是從水面下浮上來的氣泡。
"後來我才知道,他掛靠在一家網貸公司,專門騙我這種家境普通、乾淨要臉、心懷憧憬的女學生。」
「他們說的劇組、資源、出鏡機會全是假的。」
「所謂的劇組,只是變著法子收錢:形象包裝費、簽約保證金、實訓培訓費。一層一層地刮。"
"我一個剛走上社會的學生,哪有錢?變著法跟父母要了幾次錢後,就想放棄。"
"他們就給我推應屆畢業生創業貸,說利息低、放款快、手續簡單,出幾次鏡就能還上。」
「我那時候太想翻盤了,在他的勸說下,我簽了字。"
她的肩膀又開始發顫。
"一開始只有幾千。可幾千塊,二十天就滾成了我根本還不起的數字。"
"他們開始威脅我,電話轟炸我。從早到晚,手機響個不停,接起來就是罵。」
「罵我不要臉,借錢不還,說要讓我全家跟著丟人,要給我學校打電話,要讓我輔導員知道,要發到校友群里去,讓所有熟人都知道我是個什麼貨色。"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風衣前襟,布料被扯得變了形。
"我不敢告訴爸媽。我爸一輩子要臉,在單位說話都不敢大聲。我媽省吃儉用供我上學,連買菜都要挑收攤前打折的。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們就活不成了。"
她抬起臉,眼眶紅得像浸了血,可淚水反而沒有流下來。
"然後他們說,可以裸貸。"
"你拍照片,拍視頻,存我們這裡。還清了就刪,不會有人知道。"
白珊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拍了。我沒辦法。我走投無路,只能一步步走進他們設計好的圈套……"
她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個想笑但完全笑不出來的弧度。
"拍完之後,他們就拿那些東西逼我去陪酒,去應酬,去陪那些我不認識的老男人吃飯喝酒。」
「他們說我不去就把照片發給我爸單位,我去了。去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聲音徹底失去了力氣。
"那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站在江邊,江水很黑,看不到底。」
「我想著跳下去算了,跳下去就清淨了。」
「我爸媽只會當我在外面出了事,至少他們不會知道他們的女兒被人拍了那種照片,不會知道她被人逼著做那種事。在他們心裡,我永遠還是那個乾乾淨淨的乖女兒。"
她頓住了。
許久,她的聲音才續上來:
"就是那時候,裴子安找到了我。"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整個人的語調變了。
那種被壓到極限的緊繃忽然鬆了一絲,可那絲鬆動里沒有釋然,全是脆弱。
"我們是小學同學,他就是畢業時經常給我塞紙條的那個。」
白珊珊閉上了眼。
"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頭髮亂的,眼睛腫的,妝全花了,蹲在河邊台階上發抖。"
「他說他在夜總會招待客戶的時候,看到了我。」
「他沒問我發生了什麼,把他外套裹在我身上,坐在我身邊,問我那些人的聯繫方式。」
「他不知道用的什麼辦法,一次性把我的債全平了。那些電話,那些威脅,那些照片,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甚至還把騙我的大學同學,打斷了一條腿。」
她睫毛顫了兩下,終於有水光從眼角滲出來,在艙板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
"就是你已經放棄了一切,覺得自己爛透了、髒透了、不配活著了。」
「然後有一個人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嫌棄,伸手把你從泥里拽出來,給你洗乾淨,給你找個地方待著。哪怕那個地方只是個窩棚,也比地獄強一萬倍。"
她的聲音開始抖,方才一直壓抑著的、不肯流出來的淚,此刻終於決了堤。
"後來這些年,我不是沒有感覺。有時候半夜醒了,看著他躺在我旁邊,我會想,他把我留在身邊,是真的心疼我,還是因為我這張臉好用?」
「他替我擺平那些事,是真的想救我,還是因為我乾乾淨淨的時候他得不到,現在我髒了他反而能攥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又在微微發抖。
"有時候,他安排我去陪誰吃飯、讓我套誰的話、讓我跟誰走近一點……我看著他說話的表情,忽然會覺得後背發涼。」
「可我馬上就替他把理由想好了。我告訴自己,他只是迫不得已,他是信任我才讓我去辦。我幫他找了無數個藉口。"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因為我不敢深想。"
"因為如果我想明白了,我就得面對一個事實:這世上唯一一個救過我的人,救我的時候就在算計我。"
她停了很久。
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聲。
"這就是你想知道的,我和裴子安的關係。"
陸景銘雙眉一挑:「那你還冒著生命危險,專程回來救他?」
白珊珊雙手死死捂住臉,渾身發抖,聲音哽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不回來,他馬上就得死……」
陸景銘心裡一驚:「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