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
看到白珊珊的舉動,裴錚從地上彈了起來,嘶聲怒吼。
周靜宜和李少鋒同時往前跨了一步,想拉她,可已經晚了。
只見她右手食指探入裴子安口腔深處,精準摳向左側下排兩顆後槽牙位置。
剛開始那兩顆牙紋絲不動,她嘗試了幾次後,咔噠一聲輕響,兩顆牙齒竟被她生生從牙床上拔了下來,帶出一絲暗紅血痕跡。
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珊珊把那兩顆牙攥在手心,這才慢慢轉過頭看向陸景銘。
她的臉上全是淚、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可那雙眼睛裡有了一種先前在系統空間裡從沒出現過的東西:
極度的清醒、極度的決絕、還有一絲解脫般的坦然。
「這是假牙!」
她小聲解釋一句,將還在顫抖的手伸向陸景銘,「牙齒裡面藏著加密晶片,他藏東西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陸景銘遲疑著接過那兩顆帶血的牙。
這一刻,留置室內鴉雀無聲。
除白珊珊外,其他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陸景銘手中。
陸景銘將假牙舉在手中,湊在留置室慘白燈光下,仔細打量。
不得不說,這兩顆假牙製作完美,牙體平整光滑,渾然天成。
若非陸景銘眼尖,看到邊緣那道細如髮絲的密封縫隙,任誰也想不到,這普通假牙里竟還另有乾坤。
袁老凝眸不語。
周靜宜屏住呼吸,心臟沉沉下墜。
裴錚死死盯著那兩枚假牙。
作為親生父親,他竟然不知道兒子什麼時候補了兩顆牙。
沒有人留意依偎在裴子安屍體旁的女人。
此刻的白珊珊,眼底最後一點鮮活的光,正在一寸寸熄滅。
她靜靜抱著裴子安冰冷的屍體,看著眼前這個又愛又恨的男人。
沒人知道,她這一生,從來沒得選。
年少懵懂,被網貸拖入深淵,被裸貸扼住喉嚨,名聲、尊嚴、人生,一夜之間被碾得體無完膚。
走投無路之際,是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不是救贖,是拖拽。
把她拖入更深的黑暗,拖入權謀、滲透、灰色交易的泥潭。
她早就知道裴子安在騙她、利用她、拿她當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一條隨時會被滅口的棄子。
可對他的病態依附已刻進她的骨血里。
深淵裡待得太久,唯一抓得住的那根稻草,哪怕帶著毒、帶著利用,也是她這十幾年人生里,唯一的依仗。
裴子安活著,她哪怕活在泥濘里,也還有個奔頭、有個牽絆。
裴子安一死,她的世界,徹徹底底空了。
沒有路。
沒有人。
沒有回頭的資格。
眼底最後一絲掙扎褪去,只剩下死寂的平靜。
她悄然抬手,從衣內摸出一把小巧手槍。
消音器早已擰死,漆黑槍身映出她年輕卻布滿滄桑的眉眼。
沒有猶豫,沒有嘶吼,沒有崩潰的哭訴。
在全場眾人注意力都在那兩顆假牙上的時候。
「砰!」
悶沉的槍響,悶在狹小的留置室里,短促、壓抑、震得人耳膜發顫。
鮮血瞬間浸透牆面。
白珊珊身體一僵,頭顱微微偏斜,趴在了裴子安的屍體上。
那雙曾經嫵媚、周旋、藏盡世故的眼眸,徹底閉上。
所有卑微、所有依附、所有身不由己、所有在泥濘里拼命掙扎的狼狽。
全部定格,盡數落幕。
她還不到三十歲。
本該是明媚坦蕩、前程可期的年紀。
卻被步步絕境,生生雕琢成了黑暗裡的一枚棋子。
她罪無可赦,做錯的每一件事,都法理難容。
可這一刻,無人不心底震顫,滿心惋惜。
可恨,卻又可憐。
可憎,卻極度可悲。
「怎麼回事?」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聽到槍響的看守所所長、兩名執勤獄警臉色慘白,瘋了一樣推開留置室大門,想衝進來。
可下一秒,
幾人瞳孔驟縮。
剛剛還趴在屍體上的白珊珊,身影憑空消失、原處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就在三人腦袋空白的瞬間,李少鋒一步踏出,抬手亮出玄樞司的神密證件。
三人下意識都朝他手中證件看去。
下一刻,他們似乎恍惚了一瞬,眼底的驚恐、混亂、對槍響的記憶,被瞬間徹底清空、抹除。
陸景銘沒有關注門口發生的事,他掌心攥著兩枚假牙,指尖微緊。
想起白珊珊扣下扳機時眸底的堅決,他臉上掠過一絲唏噓。
律法判她有罪,世道知她可憐。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孩,最終,以最慘烈的方式,了結了自己骯髒又無助的一生。
「走吧,回老樓,看看這兩顆牙里究竟有什麼。」
袁老的話打斷了陸景銘的思緒。
「你們先去吧,我留在這裡陪舅舅處理子安的後事。」周靜宜看著陸景銘道。
見陸景銘有些遲疑,李少鋒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叫來兩個同事協助。
陸景銘這才和袁老、李少鋒一起離開了拘留所。
……,
老樓。
三樓會議室。
門窗密閉。
李少鋒打開工具箱,拿出一套微型拆解工具。
三人圍在桌前,看著李少鋒屏住呼吸,用細針一點點挑開假牙密封填充材料。
咔嚓一聲輕響,空腔被撬開。
一枚米粒大小的防水加密晶片,靜靜落在白瓷托盤上。
解碼器接上晶片,短短三秒,一組文檔投射在屏幕上。
文檔一分為二,兩大名錄:西市、陳倉市。
整整三十一人。
從區級部門一把手,分局骨幹,一直延伸到市直實權崗位,層級一環扣一環,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
袁老一字一句看完備註,面色越發凝重。
名單里大部分人,都是被裴子安與白珊珊聯手拖下水的。
裴子安負責牽線搭橋,拋出卡爾墨許諾的末世遷徙名額這張大餅。
而周旋在酒局飯局之間、憑藉自身容貌遊走於一眾幹部身邊,不動聲色拿捏住眾人軟肋的人,正是白珊珊。
她借著應酬交際,摸清每一個人的私心與欲望,再把信息匯總給裴子安,一步步把原本堅守底線的公職人員,拉入這場滲透陰謀里。
這些人沒有收受巨額錢財,僅僅是抱著對末世危機的恐懼,想為自己爭奪一張未來的保命船票,便悄無聲息淪為卡爾墨手下的一條暗線。
裴錚盯著屏幕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