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墨和陳嘉木難道已經去了東漢?」
陸景銘如一團空氣,貼著牆根立在陽台上的窗簾後。
客廳燈光暖黃,秦振邦和那個女人坐在沙發上說話,後面說的什麼,他一句都沒聽清楚。
此刻他的腦子已經不在這個房間裡了。
一個多月前。
這個時間窗口,剛好卡在他替換完大夏境內十六座傳送裝置時空錨絲的那段日子。
難道卡爾·墨僅憑那十六縷微弱錨絲就能定位到東漢末年?
如果他們一個多月前就到了東漢末年……陸景銘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對方要是從大夏境內某處啟動穿越,那落地點必然也在大漢疆域之內。
荊州、隴西、關中、蜀地,無論落點在哪裡,他現在苦心經營的每一塊地盤都有可能瞬間土崩瓦解。
可是上次他在荊州,怎麼會沒有聽到一點風聲?
難道他們是從M國那邊穿越過去的?
那落點應該東漢末年的美洲大陸。
如果是那樣還好,至少短時間內,井水不犯河水。
就當他腦子裡飛速推演最壞情況的時候,客廳里的對話忽然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沙發彈簧被壓下去的吱嘎聲。
混雜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拖長了尾音的嬌嗔。
陸景銘伸手將窗簾分開一條縫。
秦振邦已經把女人按在了沙發上,居家T恤蹭上去半截。
女人手指插進他頭髮里,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場面不堪入目。
陸景銘默默放下窗簾,盯著窗簾布上的一道褶皺,面無表情地開始數褶皺里的線頭。
過了很久。
兩人終於消停了。
然後是拖鞋踩過地板的啪嗒聲、臥室門關上的咔嗒聲……
陸景銘在窗簾後面多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動靜,才從陽台側面出來。
客廳地板上亂七八糟丟著幾團貼身衣襪。
他躡手躡腳穿過客廳,擰開門鎖,側身閃到門外,只有門鎖上時發出一聲輕微響動。
樓道里聲控燈都沒亮,他從步梯下到十一樓,才按下電梯。
走出單元門時夜風撲面,帶著秋日特有的乾燥涼意。
小區外圍柵欄邊的陰影里,沈鳶靠在一棵法桐樹幹上,外賣馬甲已經脫了,換回了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
看到陸景銘突然浮現在眼前,她差點驚呼出聲。
趕緊捂住自己嘴巴,左右看看:「你想嚇死個人啊?」
"裡面那個女人。"
陸景銘沒有接話,直接切入正題,「在陳嘉木那裡的地位比白珊珊和裴子文還要高一點。你馬上聯繫袁老和李少鋒,安排人手盯緊她,順著她往上挖,應該能挖出不少內鬼。"
沈鳶點頭,從兜里摸出手機:"那你呢?"
陸景銘把帽檐往下壓了壓,"我有別的事。"
"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作為外勤組骨幹,她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只是她忍不住想多了解一點眼前這個神秘男人。
「不需要,謝謝!」
陸景銘擺擺手,轉身就走。
沒走出幾步,身影就在沈鳶驚愕的目光中漸漸虛化透明,直至消失無蹤……
下一瞬,他腳下踩到了鬆軟潮濕的泥土。
江風從正面灌過來,帶著水生植物腐爛發酵後的腥氣。
蘆葦叢在他四周密密麻麻立著,乾枯的葦穗在夜風中互相碰撞發出沙沙聲響,高過了他的頭頂。
他站在原地緩了兩秒,讓眼睛適應光線,頭頂是大片沒有燈光的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剩一道模糊銀邊。
深更半夜,四下無人。
陸景銘撥開葦稈,朝四周打量。
從羊城穿越過來,對應的應該是東漢末年,交州南海郡的番禺城。
可四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他大概確定了一下方向,撥開蘆葦,朝東南方的土坡走去。
爬上土坡,他腳步一頓。
遠處城牆輪廓被密密麻麻的火光勾勒了出來。
看來那裡應該就是番禺城了。
只是不知為何,現在已是四更天,城頭依舊遍布火把。
城樓上方、沿著雉堞排開的火光連成了一條橘紅色長線,把整座城池照得猶如白晝。
那些火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映得城牆上的旗幟和甲冑明滅不定。
城頭站滿了人,弓箭手密密匝匝排成一排,全部仰著頭望向夜空。
那陣仗不像守城防人,倒像是在防天上掉下來什麼東西。
陸景銘壓低身形,踩著河灘邊緣鑽出蘆葦盪,繞到距離城門大約百步的一片矮丘後面。
他貼在土丘的陰影里,城頭守軍的交談聲順著夜風斷斷續續飄過來。
"今晚還看不看得見?"
"說不準,前兩天都是後半夜才來的。你別走神,盯著天上。"
"那麼大個東西,黑漆漆的鐵翅膀,飛起來呼呼響,我從沒見過……"
"閉嘴。將軍怎麼交代的?怪鳥一旦出現,萬箭齊發。別的不是你該琢磨的事。"
陸景銘趴在矮丘後面,夜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亂飛。
他盯著城頭那些仰面望向虛空的身影,那些火把的光亮映在弓箭手緊繃的側臉上,每個人脖頸的肌肉都是繃著的。
鐵翼怪鳥?
黑漆漆的?
飛起來呼呼響?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陳嘉木那架飛機。
果然,卡爾墨和陳嘉木已經來到了這裡……
想起陳嘉木那架飛機,陸景銘臉上浮現一絲凝重。
知夏被綁架那次,他被迫去見卡爾·墨。
陳嘉木就是用那架飛機接他出境,去的蒙國。
他現在還清晰記得,自己的系統功能在那架飛機艙內被完全壓制。
聽守城將士的意思,陳嘉木已經不止一次駕著那東西飛越海面過來偵查番禺城。
可能不止番禺城,整個大漢朝土地都已經被他偵查一番。
好在對方現在只是偵察,否則,就憑這些弓弩,如何能守得住城池。
況且士武還被他前段時間調去了長江下游封鎖江東,此刻大軍應該還在從荊州沿水路往回撤。
只是不知道此時守城的將領是何人?
盯著那道緊閉的城門和上面層層疊疊的火光,他慢慢站起身,壓低身形貼著矮丘的陰影朝城門側面摸去。
得先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