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
石家坳。
軍械坊大門前。
兩個挎刀守衛一左一右橫出來，手臂一伸，攔住了陸景銘一行。
「我們想進去參觀一下！馬亮在不在？」陸景銘道。
右邊那個年輕守衛好奇的上下打量陸景銘一番：「馬主事不在！沒他手令誰都不准進！」
左邊那個跟著喊道：「軍械重地，閒人免進！你們趕緊退後。」
張飛臉一黑，剛要開口，被龐統從後頭悄悄拽了下衣袖。
關羽倒是沒動，只是那雙丹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陸景銘走在最前頭，被自家守衛橫刀攔住，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龐統捻著鬍鬚，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張魯偏過頭去，不忍直視。
士武咬了咬嘴唇，跟士燮交換了個眼神，倆人臉上那表情……讓陸景銘都看清楚了。
張飛終究沒憋住，丈八矛往地上一頓：「主公，你這城主當的……自家造兵器的地，門都進不去？」
陸景銘苦笑：「」我也不知馬亮什麼時候定的規矩？」
「主事定的規矩還能把您攔外頭？」
「呃……可能這兩守衛是新來的，不認識我……」
陸景銘話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灰布儒裙姑娘跑得裙擺兜風，分開眾人，直接來到了軍械坊門前。
姑娘目光直直落在陸景銘身上。
看著他額頭、手腕、腳踝的淤青，眼底很快浮上一層薄薄水霧。
「酸棗姑娘，這夥人要進軍械坊，馬主事不在，我們不敢擅自放他們進去……」守衛詫異得看著來人，弱弱解釋。
酸棗沒有理他。
她走過去，輕輕拉住陸景銘的手腕，拇指小心翼翼蹭過那些勒出來的血痕和淤青：「我聽礦場的人說你回來了……」
她聲音有點啞，低低的，像是怕旁人聽到，「你身上的傷……」
她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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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守衛終於覺出不對勁了。
右邊那個張著嘴，看看酸棗攥著陸景銘腕子的手，又看看她眸底的水霧，眼睛瞪圓了。
左邊那個也是張大了嘴巴。
倆人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句話：酸棗姑娘？酸棗姑娘主動拉起了一個男人的手？
石家坳誰不知道，酸棗姑娘平日雖然待人溫和，但和男子相處都會刻意保持一定距離，從不會這般親近。
「這位……這位是？」
一個侍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咽了口唾沫，弱弱問道。
酸棗轉過身，手沒松。
她盯著兩個守衛，眼底那層霧氣還沒褪去，冷聲道：「這位就是你們天天念叨的陳倉之主，陸公子。」
哐當一聲。
守衛手中環首刀掉落在地。
兩雙腿同時彎下去，膝蓋跪在水泥地板上：「屬下眼瞎！請主公降罪！」
陸景銘低頭看著兩個伏地的後腦勺：「起來吧，爾等恪盡職守，何罪之有？」
倆人爬起來時腿還在抖。
「開門吧。」陸景銘說，「客人們要進去看看。」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里，酸棗拽了拽陸景銘袖口：「陸大哥，讓他們先去看吧，你跟我來！」
陸景銘被她半牽半拽拉進值守小屋。
門一關，外面嘈雜聲隔了大半。
酸棗扶他坐下，先解他額頭上亂七八糟纏的布。
一圈一圈拆開，底下磕痕青紫交疊，破了皮的地方已凝成血痂。
「陸大哥，」酸棗眼淚終於掉下來，「你等一下，我去打點水幫你擦拭一下傷口。」
「不用，我這裡有醫藥箱，你幫我重新包紮一下就好。」
陸景銘叫住她，同時，一個醫藥箱出現在兩人腳下。
這種醫藥箱酸棗已經非常熟悉，現在她不僅在工坊食堂幫忙，礦山或工坊有人受傷，也是她負責救治。
熟練打開醫藥箱，棉簽沾上碘伏，小心翼翼擦拭傷口。
塗紅黴素軟膏的時候，有幾下她停了動作，食指在淤青邊緣輕輕摩挲。
包紮好額頭，她還是打來冷水，浸濕棉布，一次一次幫他冷敷手腕腳踝。
「酸棗，童川、韓暨、馬良、和老里正今天怎麼都不在？」陸景銘問出了心中疑惑。
「他們今天一早就被諸葛先生叫走了，說是要開什麼大會……」
酸棗話沒說完，陸景銘「哎呀」一聲，今天便是議事之日，不能再耽擱了……
軍械鍛造間，爐火的燥熱撲面而來。
偌大工坊內，五、六座鍛爐同時燒著，工匠掄錘的節奏此起彼伏。
牆角碼著剛冷卻的精鋼坯料，截面泛著均勻的銀灰色暗光，密度高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物件。
關羽徑直走到一座鐵砧旁，伸手拿起一柄剛粗磨成型的長刀，指腹順刃身捋過去。
冰涼觸感順著指肚傳上來，他眯著眼把刀身翻轉過來對著爐火看，刃口那道淬火線筆直地從刀脊延展至刀尖，分毫不差。
他轉回身，把刀柄握在手裡掂了掂，心中暗忖：「用這料子重鑄一柄青龍偃月刀，能比我現在那把強三成。」
張飛已經蹲到坯料堆前，伸手握住一根小孩胳膊粗的精鋼圓坯，掂起來沉得墜手。
他咧嘴笑道：「我要主公給俺換一桿長矛，就用這料子，捅穿三層鐵甲都不帶彎的！」
張魯從旁邊架子上抽出一柄制式長劍，橫在眼前細細端詳。
劍身暗啞，刃口卻冷光流動，他屈指彈了一下劍脊，嗡鳴聲清脆綿長，比漢中工坊做出來的鐵劍韌性強了不止一倍。
他拿在手中捨不得再放回去。
而士氏兄弟則被另一邊弓弩間吸引過去。
士武看著面前架子上造型奇特的諸葛連弩，隨手抄起一架端平，扣動扳機。
機括連響，十支短箭依次射出，扎進對面草靶上聚成一團，落點密集得幾乎看不清縫隙。
放下連弩，他又將目光移向場地中央那台三丈多長的重型床弩。
弩臂用多層複合木料和精鋼箍條絞合而成，弦索粗如拇指，旁邊碼著一排長矛粗細的弩箭，箭頭是鍛鋼的，棱面在爐火底下閃著冷冽折光。
士武眼睛一亮，腦海中浮現出這東西架在交州邊城城頭、對面南蠻藤甲兵從叢林裡衝出來時的場景。
士燮和龐統二人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軍械，久久無語！
「各位，今天的參觀先到這裡，我們現在得立刻趕到陳倉城。」
陸景銘的聲音在門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