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城南。
還是那日黃月英和吳春燕比武的那個校場。
不過幾日未見,這裡早已改天換地。
一座丈高青石夯築祭台拔地而起,方正巍峨,台面平整如鏡,四方立起嶄新旗杆,長風呼嘯,旗幡迎風翻飛,氣勢恢宏。
只是旗面之上空空蕩蕩,沒有半個文字。
校場四周禁衛林立,甲冑鮮明,鴉雀無聲。
高台之下,陸景銘麾下班底文武分列左右,人人衣裝整齊,神色肅穆。
文臣一列:
諸葛亮羽扇輕搖,身姿挺拔,氣度儒雅。
賈詡垂眸靜立,老謀深藏。
鍾繇端方持重,一身漢制官袍規整端莊。
蘇瑾一身素衣幹練,眉眼間藏著執掌天下錢糧帳目的精明嚴謹。
再往後是韓暨、馬良、老里正等人。
吳春燕靜立文臣末位,目光望向城外,好像今日之事與她無關。
武將一列:
趙雲銀甲如雪,持槍肅立,周身氣場沉靜凜冽。
馬騰身披大將軍戰甲,沉穩厚重。
少年馬超英姿勃發,銳氣逼人。
馬超身後是龐德、陳大牛、韓奎、趙軍侯等將領。
童川身姿剛毅,作為主公嫡繫心腹,守立隊列一側,眼神警惕。
滿場文武齊備,盡數凝神遠眺城外官道。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們的主公,陸景銘歸來,開啟立國大典。
全場唯有一處空位,孤零零懸在文臣武將之間。
人人心知肚明。
那是劉備的位置。
先前劉備暗通卡爾·墨、陳嘉木,妄圖勾結外敵篡奪陳倉基業,謀逆事發,已被禁足,待罪候審。
今日開國立朝,定天下新格局,主公未歸,無人敢放劉備出來列席議事。
寂靜校場裡,暗流涌動。
眼看日頭漸漸偏進正午,城門口始終不見主公身影,校場之中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時辰將至,主公怎麼遲遲未歸?」
「莫不是半路出了什麼意外,耽擱了行程?」
「今日大典,萬萬耽擱不得啊?」
就在眾人心緒浮動,議論聲越來越烈之時,官道盡頭揚起一片塵土。
眾人齊齊望向城外。
塵土飛揚間,一輛鋼鐵巨獸,破開山道煙塵,穩穩向著城門口駛來。
這車,在場大部分人都無比熟悉。
正是陸景銘經常用來運送物資的九米六重卡。
從軍械坊出來,陸景銘急於趕回陳倉城,小卡越野裝不下在場諸人。
他只得讓小卡化作廂式貨車形態,自己和龐統、士燮坐前排,關羽等幾位武將則站在後排車廂。
卡車緩緩停在陳倉城南門口。
車門開啟。
陸景銘率先下車,身上傷痕雖未褪去,卻依舊威儀如山。
緊隨其後,一眾隨行人員相繼落地,盡數歸列:
關羽青袍長髯,沉穩肅然。
張飛豹目環眼,氣場彪悍。
龐統袖手而立,智謀暗藏。
張魯衣袍規整,神色恭順.
士燮儒雅持重、士武剛毅英武,嶺南雙臣並肩而立。
陸景銘麾下所有核心力量,盡數齊聚陳倉校場。
文臣濟濟,武將森森。
亂世以來,這是從未有過的鼎盛格局。
現場文武、兵士齊齊躬身行禮:「恭迎主公歸城!」
聲浪席捲校場,震徹四野。
禮畢,眾人直起身,各自歸列站定。
關羽立身一瞬,狹長丹鳳眼迅速掃遍全場每一張面孔。
諸葛、賈詡、鍾繇、蘇瑾、吳春燕、趙雲、馬騰、馬超、童川……
人人皆在。
唯獨不見長兄劉玄德。
他眸光一沉,眉宇間凝起濃重疑惑。
一旁的張飛粗中有細,也瞬間察覺不對勁,環眼猛地睜大,左右連掃數遍,文臣中間空蕩蕩的席位刺目至極。
他壓著嗓子,快步挪到趙雲身側,低聲急問:
「子龍!我大哥呢?今日這般盛典,為何不見我大哥身影?」
雖然他已特意壓低聲音,此話一出,還是引來周遭數道目光,現場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趙雲見關、張神色焦灼,知曉二人全然不知情,立刻側身,將兩人引至隊列側後方僻靜處,壓低嗓音,細說始末。
「雲且告知二位將軍。」
「劉公早前心生異念,暗通外敵卡爾·墨、陳嘉木,意圖內外聯手,篡奪主公陳倉基業,犯下謀逆大罪。」
「事發之後,主公念及舊情,未曾加罪,只是將劉公禁足,等候發落。」
「故而今日大典,劉公戴罪在身,無權列席參與朝會。」
短短數語,如同驚雷在兄弟二人耳邊炸響。
猛張飛渾身血氣瞬間衝上頭頂,雙目赤紅,雙拳死死握緊,胸腔怒火暴漲,當場就要轉身去尋陸景銘問個究竟!
「豈有此理!我大哥怎會覬覦陳倉城?俺這就去找主公說清楚!」
「三弟!」
關羽抬手一把按住暴怒的張飛,輕喝道:「三弟,稍安勿躁!你且靜下心細細思量。」
「大哥這一生,心心念念唯有匡扶漢室,心中執念太深,一時被雜念蒙蔽犯下錯事也並非全無可能。」
張飛喘了幾口粗氣,躁動情緒稍稍平復。
仔細琢磨一番,不得不承認二哥說得在理,可心裡依然焦灼,瓮聲道:「那俺們就眼睜睜看著不管大哥了?」
關羽緩緩鬆開按著他肩膀的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但三弟得看看今日是什麼日子!」
「今日是主公開天闢地、立國建制、定萬世基業的開國大典!」
「天下文武齊聚,四海藩鎮歸心,大局在前!」
「國事為重,私情為輕!」
「此刻胡鬧,便是亂新朝禮制,壞天下大局!」
張飛還是心有不甘:「可是,大哥他……」
關羽打斷他的話:「暫且隱忍。」
「待今日禮畢,你我兄弟二人,一同叩首跪求主公,不問功名,只求寬赦大哥罪責。」
張飛狠狠吐出一口粗氣,轉頭看了一眼望向這裡的眾人,無奈點頭。
二人整理神色,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重回原位站定。
這時,諸葛孔明緩緩走出隊列,在祭台台階前站定,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陸景銘身上。
躬身抬手,清亮嗓音傳遍全場:「恭請主公登臨祭台,昭告天地,定立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