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城南校場。
所有人目光,盡數越過陣列前方,落在祭台之下的陸景銘身上。
他們都在等,等他登臨高台,稱帝定鼎,開啟一個全新時代。
陸景銘早已猜到諸葛亮這次軍議的真正意圖,可親眼看到眼前盛大場面,心底仍覺一陣恍惚。
他本是二十一世紀最普通的底層打工人,半生庸碌,奔波謀生,何曾想過,穿越漢末亂世後,自己竟能一步步站穩腳跟,坐擁城池萬民,手握問鼎天下的力量……
見陸景銘久久不動,諸葛亮緩緩抬手,收攏手中羽扇,再次開口:
「漢室傾頹,天下烽煙不息,百年亂世,蒼生流離失所。」
「主公蒞臨陳倉,定內亂、御異世邪徒、興工坊、造軍械、安百姓、固疆土,平西涼、定漢中、鎮南疆,四海歸心,萬民感念。」
話音一頓,他再次躬身垂首,姿態恭敬至極。
「舊漢德衰,早已無力匡扶天下。」
「今天時、地利、人和盡歸主公,臣,請主公登臨祭天台,立國登極,尊位稱帝,鎮萬世山河,安亂世萬民!」
此言落下,如同一聲令下。
全場文武百官、三軍將士齊齊躬身俯首,黑壓壓一片,聲勢震天。
「懇請主公登極稱帝!」
呼聲震徹四野,氣貫長虹。
普天擁戴,萬民歸心,至尊帝位,近在咫尺。
可在萬眾期盼的目光中,陸景銘依舊穩穩站在原地,沒有半分登臨祭天台,接納帝位的意思。
他心裡清楚,自己終究是異世過客。
這片漢末山河,這群肝膽相照的文臣武將,皆是他意外獲得【兩屆牛馬互助系統】後所得的際遇。
他不屬於這個時代,亂世千秋非他故土,這場轟轟烈烈的霸業,終有落幕離別之時。
震天恭賀聲在陸景銘沉思中緩緩落幕,校場再次陷入死一般寂靜。
風聲依舊,旗幡翻飛,可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滿場文武皆是一臉錯愕,眼中寫滿不解與震驚。
從古至今,亂世爭雄,人人逐鹿天下、渴求至尊帝位。
可眼前之人,在天下歸心、萬眾擁戴的絕佳時刻,似乎並不稀罕這千古帝業。
諸葛亮亦是微微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身,陸景銘終於收回紛亂思緒,思索著開口:
「天下紛爭數十年,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如今我雖已收服關中、西涼、巴蜀、南疆四地,坐擁一方沃土,但天下尚未盡歸一統,四方依舊戰火未熄。」
說到這裡,他心中漸漸有了思路,目光澄澈起來:
「基業未全,疆域未定,蒼生未安。我不敢妄立國號、擅自開朝稱帝。」
「今日大典,暫且擱置立國建制。」
此話一出,滿場譁然!
文武臉色齊齊一變,原本肅穆的大典瞬間躁動起來。
所有人第一反應皆是反對!
諸葛亮率先躬身,語氣懇切堅決:
「主公,不可!」
「主公連定四州,掃平內亂,萬民歸心、諸將效死。」
「亂世之中,有疆土便當立建制,有臣民便當定正統!」
「若始終無國無號、無位無階,名不正、言不順,將士無名爵可賞、文臣無職級可定,軍心不穩、朝堂無根啊!」
賈詡緊隨其後出列,老眸深沉,一語點破利害:
「主公,亂世爭霸,首重名分。」
「你不立國、不稱王,四方諸侯依舊視我等為割據流寇。」
「不建制,則無以封官;不立號,則無以鎮疆。」
「諸將浴血拼殺,文武盡心輔佐,皆盼一朝定鼎、功名加身,方能安定人心、激勵將士!」
龐統亦跨步出列,話語直白:
「主公今手握半壁江山,正是立綱建制、劃分權責、安撫文武之時!」
「無國無君,體制懸空,日後如何論功行賞?如何鎮守四方?如何威懾天下?」
「天下未定更需正統坐鎮,方能招賢納士、席捲群雄!」
武將陣列更是紛紛拱手躁動。
馬騰抱拳高聲,滿臉急切:
「主公!我等將士出生入死,平定西涼、轉戰漢中,盼的便是天下初定、建制封爵、名正言順鎮守疆土!」
「若始終不立國、不定號,我等麾下三軍,皆無名分封賞,軍心必散!」
關羽、張飛、張魯、士氏兄弟等一眾邊關將領盡皆附和,紛紛躬身苦勸。
所有人心思直白:
大家拼死拼活打江山,就是為開國正統、職級名分、世代基業。
一旦擱置立國,眾人便會失去高官厚爵、正統名分。
一時間,文臣武將全員勸諫,盡數反對陸景銘「擱置立國」的決定。
場間呼聲連片,卻無一人敢有半分忤逆之心,只是萬般懇切。
陸景銘靜靜聽完全部勸諫,面色平靜,不見半分慍怒。
他看得通透。
諸葛要正統、賈詡要大局、龐統要體制、馬騰與眾將要功名軍心。
所有人的心思,合情合理,皆是為國、為軍心、亦為自身。
待眾人話音落盡,全場再度安靜,陸景銘開口,給出一兩全折中之法。
「諸位心意,我盡知。」
「我不立國、不稱帝,是不願亂世未平便居至尊之位,不敢功未成而享天下尊榮。」
「但諸位所言亦是實情。」
「無名分則無體制,無尊位則難鎮四方,無功名則難安將士之心。」
他目光環視全場,說出心中所想。
「那我便折中一次。」
「今日起,暫立『關中王』之位。」
話音落下,眾人眼中一亮,心中稍稍安定。
可緊接著,陸景銘一句反轉,又讓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此王位,並非由我陸景銘來坐!」
此言一出,全場猛地一靜!
在場眾人盡數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馬騰瞬間懵了,拱手急聲問道:
「主公!王位若主公不坐,何人敢擔此重任?」
諸葛亮也是心頭大震,連連深揖:
「主公!初創規制,亂世初平,根基尚淺,主公若不親自坐鎮,誰能壓得住朝野、鎮得住軍心、穩得住四方?」
「主公不居位,新制必懸、人心必亂、大局必搖!」
賈詡、龐統齊齊上前,神色凝重至極。
賈詡沉聲道:「主公,無首則無政,無君則無統。關中王必是主公,無人可替代!」
龐統亦急言:「新制初開,若無主公坐鎮誰能服眾?」
一時間,現場文武人人神色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