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平坦寬闊的柏油路上,上演著漢東最魔幻的一幕。
高育良穿著他那件幹部立領夾克,風紀扣雖然在狂奔中被扯開了一顆,但依然保持著省委副書記最後的體面。
他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帶起一陣決絕的風。
沿途的省委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腳步,瞠目結舌。
「那不是育良書記嗎?」
「後面跟著的是反貪局的侯局長?」
「紀委的人也在追!臥槽,出大事了!」
高育良充耳不聞。
風從耳邊刮過,腦海中原主的記憶與穿越者的思維交織碰撞。
高育良,漢東大學政法系教授,教書育人半輩子,一步步走到省委副書記的高位。
他懂法,更懂政治,他清楚怎麼在規則之內把利益最大化。
但他唯獨算漏了沙瑞金要徹底清洗漢東的決心,算漏了侯亮平那六親不認的「正義」。
侯亮平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喊,平時養尊處優的身體根本吃不消這種百米衝刺,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高老師……你冷靜點!你這樣跑……解決不了問題!你這是對抗組織!」
對抗組織?
高育良腳下不停,心裡冷笑。
你侯亮平代表得了組織?
正跑著,一輛黑色的奧迪專車從前面緩緩駛來。
司機看到路上有人狂奔,趕緊踩剎車。
車窗降下一半,李達康那帶著幾分冷峻的臉露了出來。
「育良書記?」
他瞪大眼睛,看著高育良從車頭前跑了過去。
高育良瞥了李達康一眼。
李達康,京州市委書記。
丁義珍跑了,責任推得乾乾淨淨,讓孫連城一地兩賣,最後還把人家發配到少年宮。
這種人,冷血到了極點,卻偏偏成了沙瑞金眼前的紅人。
侯亮平從李達康車旁跑過,喘得像個二百斤的胖子:
「李書記……快……攔住他……」
李達康眼神一沉,對司機冷冷丟下道:
「升窗,開車。」
車窗升起的速度比A股暴跌還快。
李達康心裡門兒清,後面跟著中紀委的人,高育良這是徹底完蛋了。
他李達康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去趟渾水,京州的GDP還等著他去搞呢,這口黑鍋誰愛背誰背。
有趣的是,在這個權力傾軋的名利場裡,每個人都在做著最符合自身利益的算計。
…
前面側面的林蔭道上,季昌明正夾著公文包走出來。
老季今天是特意來省委向沙瑞金匯報反貪局近期工作的,誰知剛走到半路,就撞上了這齣大戲。
幹了一輩子檢察長,老季最大的本事就是「太極神功」。
看到高育良狂奔而來,後面還跟著侯亮平和紀委的人,
季昌明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粗大的法桐樹幹後面一縮。
「老季!攔人!」
侯亮平在後面急得大喊。
季昌明眼皮一跳,光速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對著空氣大聲喊道:
「餵?小林啊?什麼?信號不好!我聽不見!我馬上回院裡!」
一邊喊,一邊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直接拐進了旁邊的小道。
高育良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幫人,平日裡一口一個「育良書記」,現在看到他落難,躲得比誰都快。
不過無所謂了,沙瑞金的辦公樓就在前方。
…
高育良一陣風似的衝進大廳,直奔樓梯間。
六樓,沙瑞金的辦公室在六樓。
高育良手腳並用,順著樓梯往上爬。
這具六十多歲的身體體力消耗到了極限,但他不能停。
三樓。四樓。五樓。
「高育良!你站住!」
侯亮平的聲音在一樓樓梯口響起。
高育良咬著牙,跨過最後幾級台階,一把推開六樓走廊的防火門。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迎面正撞上手裡拿著文件的白秘書。
白秘書看到高育良,整個人都懵了。
按理說,中紀委這會已經對高育良採取措施,這是省委高層心照不宣的秘密。
高書記怎麼滿頭大汗地跑到這兒來了?
「高書記?您這是……」
白秘書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
高育良沒有廢話,走上前,一把按住白秘書的肩膀。
「高書記,您不能……」
「小同志,省委的局你還看不懂,閃開!」
高育良手上一發力,直接將白秘書推得一個踉蹌,撞在牆上。
白秘書顧不上撿掉在地上的文件,轉頭一看,高育良走的方向根本不是沙瑞金的辦公室,而是通往樓頂天台的鐵門!
白秘書腦子裡嗡的一聲,聲音直接破了音:
「高書記!那是天台啊!您去幹嘛?」
「砰」的一聲,高育良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走了出去。
…
天台上的風很大,漢東市的建築群在腳下鋪展開來。
高育良走到天台邊緣的護欄旁,轉過身。
鐵門被撞開,白秘書氣喘吁吁地衝上來,緊接著是滿頭大汗的侯亮平,然後是紀委的幾個人。
最後,沙瑞金也出現了。
沙瑞金臉色鐵青,不怒自威。
他剛才在辦公室聽到走廊的動靜,出來一看,驚出一身冷汗。
「育良同志,你這是在幹什麼!」沙瑞金大步走過來,聲音嚴厲,
「你先過來,有什麼問題,我們坐下來慢慢談。組織對你的審查,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你現在這種行為,是對抗組織!」
「治病救人?」高育良迎著風大笑起來,
「沙書記,你那套『沙家浜』的唱腔,留著去常委會上說吧!
這裡沒有外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來漢東,打著反腐的旗號,乾的卻是給自己人騰位置的買賣!這叫反腐?這叫結黨營私!」
沙瑞金臉色驟變,厲聲喝道:「高育良!你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污衊組織!」
「我都要死的人了,還在乎什麼言辭?」
高育良指著沙瑞金,字字誅心,
「沙書記,我今天要是死在紀委的留置室里,那是你反腐的政績。
但我今天要是從你的辦公樓頂跳下去,那就是你逼死同級省委副書記!
我看你這個漢東的青天大老爺,怎麼向中央解釋這漫天血雨!這漢東的天下,你坐不穩!」
「老師,你瘋了!」侯亮平上前一步,氣急敗壞,
「你這是在綁架沙書記!你包庇祁同偉,貪贓枉法,你對得起人民嗎!」
「亮平,你閉嘴!」高育良冷冷地盯著這個昔日的得意門生,
「你滿嘴的人民、正義,骨子裡卻是特權階層的傲慢!你以為是你侯亮平有本事掀翻漢東?
沒有鍾小艾的背景,沒有你岳父的資源,你連漢東的門都進不來!
你口口聲聲說祁同偉靠女人上位,你自己呢?你不過是吃相好看一點的高級贅婿罷了!你這把借來的尚方寶劍,今天算是斬到大動脈了!」
侯亮平被當眾扒下底褲,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漲得紫紅,指著高育良半天說不出話。
他賴以生存的道德高地,被高育良用最粗暴的方式夷為平地。
「育良同志!」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內心的恐慌。
他太清楚了,高育良如果真跳下去,用一條命來「政治碰瓷」,他沙瑞金的政治生涯絕對會走到盡頭。
「你冷靜點,考慮考慮吳老師,考慮考慮你的家人……」
「吳惠芬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怎麼保全自己。沙書記,今天這局棋,我掀桌子了,咱們誰也別想贏!」
高育良沒有一絲猶豫,雙手在不到一米的護欄上一撐,身體騰空而起。
「不要!」
沙瑞金、侯亮平和白秘書同時驚呼,發瘋般撲向護欄。
來不及了。
高育良的身體越過護欄,急速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看著迅速放大的地面,高育良閉上了眼睛。
跳也是死,不跳生不如死。
現在用一條命換他們的前途,值了。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電子音。
【叮!遲到的系統為您服務。】
【系統激活中……】
【檢測宿主當前狀態……】
【臥槽!宿主在跳樓?!】
【警告!宿主正在進行自由落體運動,生命體徵即將清零!】
【啟動『碰瓷』最高級別保護預案!接管身體控制權!】
【鎖定下方落點:沙瑞金專屬一號紅旗座駕車頂!】
【開啟物理傷害轉移與傷勢偽裝程序:保護所有致命器官,骨折效果拉滿、吐血特效Max、致命傷豁免!保證宿主看著像摔成稀巴爛,實際生命體徵穩如老狗!】
【能量過載!將動用所有儲備能量!系統即將陷入沉睡!】
【落地倒計時:3,2,1……】
半空中,高育良睜開眼睛。
系統?
遲到的系統?
高育良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早不來晚不來,老子跳樓了你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