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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提前的警告

2026-07-30 04:09:17 作者: 七重夢境

  病房門關上,周正明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秦組長,高育良很清醒,要不要現在就進去?趁熱打鐵,直接把口子撕開!」

  「不急。」

  秦遠舟站在戒備森嚴的走廊里,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牆壁,落在那間特需病房的病床上,

  「先晾會。」

  周正明一愣,有些不解:

  「晾著?他可是這起政治事故的核心,也是漢東這盤大棋的陣眼。現在不問,萬一他跟外界串供,或者……」

  「萬一什麼?萬一他又跳一次?」

  秦遠舟笑了,

  「正明啊,你得弄清楚現在的局勢。他高育良現在是漢東最想活下去的人,他拼了老命掀翻桌子,不是為了真死,是為了死中求活。

  我們越不急,他就越急。我們現在進去,那叫督導組『求』他交代,是他高育良在給我們『餵料』,

  主動權在他手裡,他想怎麼編就怎麼編,可要是等他自己在這間密不透風的病房裡熬不住了,心理防線崩潰了,那才是他向組織『交代問題』。主動和被動,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周正明恍然大悟,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高,實在是高!

  這一手「冷處理」,就像熬鷹一樣,直接把高育良從高高在上的「政治碰瓷者」,打回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待罪之身」。

  秦遠舟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走廊盡頭的臨時會議室:

  「走,先不見閻王,先去會會那個差點成了『閻王』的判官。李達康的材料,到了嗎?」

  「全套的,從京州調的,比他本人到的都快。」周正明跟在後面,

  「秦組長,李達康這人屬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還滿嘴的GDP大道理。」

  「硬不硬,得看牙口。」秦遠舟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到主位坐下,敲了敲桌子,

  「把李達康同志的『省委大院一日游』,給我放一遍,要高清無碼的。我倒要看看,這位改革先鋒的車技如何。」

  ……

  臨時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肅殺。

  第一塊大屏幕上,播放的是省委大院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高育良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衣衫不整地衝出辦公樓,侯亮平那養尊處優的身板在後面追得齜牙咧嘴,氣喘吁吁。

  「停。」

  秦遠舟指著畫面一角。

  一輛黑色的奧迪A6L緩緩駛入鏡頭,穩穩停下。

  「這是李達康的專車。」

  周正明在一旁適時解說。

  畫面繼續。

  高育良從車頭前瘋跑而過,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李達康的「G撲克臉」。

  緊接著,侯亮平跑過,對著車裡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然後,極具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那扇車窗猛然升起。

  緊接著,奧迪車一個極其絲滑的掉頭,毫不拖泥帶水地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留給侯亮平一個絕情的車屁股。

  「好傢夥,」周正明忍不住咂了咂嘴,調侃道,

  「這油門踩得,這方向盤打得,比丁義珍當初跑路去國外都堅決。秋名山車神來了都得給達康書記遞根煙。」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光看畫面,達康同志的政治覺悟很高嘛,知道不給組織添亂,懂得明哲保身。」

  秦遠舟面無表情,指了指另一台設備,「把聲音放出來,我聽聽達康同志當時在車裡,是怎麼進行『激烈思想鬥爭』的。」

  技術人員迅速操作,按下播放鍵。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那台行車記錄儀優秀的拾音效果,讓整個房間瞬間落針可聞。

  【司機小王】:「書記,前面有人跑,好像是……育良書記?」

  【剎車聲】

  【車外,侯亮平劇烈的喘息聲】:「李書記……快……攔住他……」

  【車內死寂一秒】


  【李達康,聲音冰冷且果斷】:「升窗,開車。」

  【司機小王,語氣遲疑且驚恐】

  【李達康,極其不耐煩】:「開車!」

  【車輛急加速的引擎轟鳴聲】

  ……

  【李達康,壓低聲音的冷哼】:「這口黑鍋又大又圓,誰沾誰死。」

  ……

  【李達康,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立刻走,就當今天沒來過省委,京州的GDP還等著我呢!」

  錄音結束,會議室寂靜。

  周正明看著秦遠舟,強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秦組長,這……這簡直是絕版原聲大碟啊。」

  秦遠舟把手裡的簽字筆輕輕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評價道:

  「達康同志,是個實在人啊。」

  「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從不藏著掖著,主打一個真誠。」

  秦遠舟繼續面不改色地補刀,眼神掃過眾人,

  「現在咱們的幹部隊伍里,像達康同志這樣表里如一、把『甩鍋』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同志,不多了啊。」

  眾人拼命點頭,肩膀聳動。

  這哪是誇獎,這分明是把李達康的底褲都給扒了,還掛在漢東省委大門口迎風飄揚。

  「行了,笑夠了說正事。」秦遠舟敲了敲桌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目光變得銳利,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今天把李達康叫來,就是為了拿這段錄音噁心他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周正明正色道:「秦組長,您的意思是……」

  「漢東的天馬上就要變了。」秦遠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幾個圈,

  「劉省長馬上就要到站,退居二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中央對漢東新任省委書記的人選,已經在走最後的程序,空降只是時間問題。」

  秦遠舟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沙瑞金停職接受審查,高育良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漢東的本土派群龍無首。

  你們猜猜,咱們這位一向自詡為『改革先鋒』、政績斐然的達康同志,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周正明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反應過來:

  「他想趁虛而入!他覺得沙家幫倒了,漢東幫殘了,他這個兩邊不沾、一心只搞GDP的京州市委書記,就成了漢東的『定海神針』。

  他不僅想接劉省長的班,甚至可能還幻想著,在督導組過渡期間,暫代省委全面工作!」

  「他想得美。」秦遠舟冷笑一聲,

  「漢東現在是重災區,是核污染區。中央需要的是一個能穩住底盤、老老實實幹活的『老黃牛』,而不是一個趁火打劫、滿腦子政治投機的『座山雕』。

  他李達康要是趁著這個權力真空期攪風攪雨,漢東就真成一鍋粥了。」

  「所以,今天叫他來,不是為了查他昨天為什麼不攔高育良,而是為了給他去去火。」

  秦遠舟雙手撐在桌面上,壓迫感十足,

  「我要讓他知道,別以為沙瑞金倒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往上爬。我要讓他把那根翹到天上去的尾巴,給我死死地夾緊了!

  回去老老實實當他的京州大管家,保住漢東的經濟大盤。別的,他連想都不要想!」

  「去,通知他,立刻從市委趕過來。」

  秦遠舟看了一眼手錶,「我要讓他知道,從他京州市委書記的位子,到這間督導組會議室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

  半小時後,李達康風風火火地趕到了省委招待所。

  他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的派頭,在來路上的車裡,李達康早就盤算好了。

  他知道督導組肯定會問那天的事,他也早就和司機小王對好了口供——

  「一心思考京州高新區招商引資,兩耳不聞窗外事,沒看清跑的是誰」。

  他甚至還打算在秦遠舟面前好好表現一把,展現一下自己在漢東大地震中,作為「中流砥柱」的擔當。


  一進門,李達康就主動開口,試圖掌握談話節奏:

  「秦組長,周組長,實在抱歉來晚了。市里還有兩個經濟調度會,我都是強行壓縮了時間趕來的。沒辦法啊,咱們京州的經濟發展,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坐吧,達康同志。」

  秦遠舟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

  那把椅子被刻意擺在了房間正中央,周圍空無一物,兩盞高瓦數的頂燈直直地打下來,像極了紀委留置室里的審訊布局。

  李達康心裡微微一沉,但臉上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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