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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侯局炸毛

2026-07-30 04:09:30 作者: 七重夢境

  省委招待所,三樓的「豪華單間」里。

  侯亮平拉開窗簾,看著樓下突然增設的武警雙崗和拉起的警戒線,眼皮狂跳。

  他雖然被暫停了辦案權限,但政治嗅覺還在。

  這架勢,分明是「關門打狗」的前奏。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在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桌上那部象徵著他與外界最後聯繫的手機,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須打給鍾小艾。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響到最後一聲,被直接按斷。

  侯亮平的手心開始冒汗。

  曾幾何時,他最反感別人叫他「鍾家女婿」,他堅信自己能當上反貪局長,靠的是一身正氣和過硬的業務能力,鍾小艾是愛人,絕不是他官場晉升的雲梯。

  可現在,當漢東的天塌下來,眼看要砸碎他的烏紗帽時,他本能的反應,依然是找老婆求救。

  第三通,終於接了。

  「小艾,漢東這邊情況不對,督導組……」

  「侯亮平,你是不是瘋了?」鍾小艾的聲音沒有半點往日的溫存,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風向?你把一個在任的省委副書記逼得從六樓跳下去,現在整個漢東變成了核污染區!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頻繁打電話,是想拉著整個鐘家給你墊背嗎?!」

  侯亮平如遭雷擊:「小艾,我是按規定辦案!高育良是自己心理素質差,是畏罪……」

  「別拿你那套來噁心我!」鍾小艾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字字誅心,

  「你辦案連最基本的程序都不走,出了事就想找家裡兜底?你以為你是孤膽英雄?

  你只是個惹了禍連屁股都擦不乾淨的蠢貨!我告訴你,老爺子發話了,你的事,鍾家不知情,不參與,不干涉!你自己在漢東拉的屎,你自己吃乾淨!」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侯亮平愣在原地,雙手發抖。

  他不信邪,再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拉黑了。

  

  侯亮平頹然跌坐在床沿上。

  高育良在天台上那句嘲諷,此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3D環繞般狠狠抽在他臉上——

  「你不過是吃相好看一點的高級贅婿罷了!」

  「放屁!我不是!」

  侯亮平雙眼赤紅,一拳砸在柜上,震得水杯嗡嗡作響。

  「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

  「侯局長,督導組的周組長請您過去一趟。」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不能垮,絕對不能垮。

  他是最高檢派來的反貪英雄,是來給漢東刮骨療毒的,絕不能露怯!

  可一開門,侯亮平的火氣就差點壓不住了。

  走廊里,兩名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員,一前一後,將他死死夾在中間。

  這哪是去談話,這分明是押送。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周正明正坐在長桌後,慢條斯理地用眼鏡布擦著鏡片。

  他旁邊,坐著一名紀檢幹部老劉,臉色黑得像鍋底。

  桌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卷宗,最上面一份,赫然就是侯亮平在漢東的所有辦案記錄和通話清單。

  「坐吧,亮平同志。」

  周正明戴上眼鏡,笑容和煦得像個準備給學生講題的老教授。

  侯亮平強壓著怒火坐下,搶先開口,試圖掌握主動權:

  「周組長,在談話開始前,我必須聲明:我在漢東的所有行動,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腐敗分子繩之以法!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這是個好品質。」周正明點點頭,沒有反駁,反而像是讚許,

  「咱們都是懂法的,最講究的就是程序。今天不聊別的,就聊聊程序。」

  他隨手拿起第一份卷宗,輕輕翻開:「亮平同志,我一直有個程序上的小問題想請教。你第一次接觸核心涉案人高小琴,為什麼是單獨會面?」


  「情況緊急!」侯亮平立刻回答,這是他演練過無數遍的答案,「高小琴隨時可能外逃,我必須第一時間穩住她,拿到突破口!」

  「哦,情況緊急。」周正明點點頭,拿筆在紙上記了一筆,「那按規定,關鍵涉案人的談話必須有同步錄音錄像,你的錄像呢?」

  「當時條件不具備。」

  「雙人辦案原則呢?」

  「情況特殊,來不及調配人手。」

  「那書面審批手續呢?」

  「事後補了。」

  周正明聽完,放下筆,摘下半框眼鏡,笑得像個終於發現寶藏的老農:

  「好,好得很。亮平同志,你這四句話總結得非常精闢啊。『情況緊急』、『條件不具備』、『情況特殊』、『事後補辦』。這簡直是咱們反腐戰線上的『四大法寶』啊!」

  周正明轉頭看向旁邊臉色鐵青的老劉,陰陽怪氣地補刀:

  「老劉啊,我看你們最高檢可以把這『四大法寶』全系統推廣一下。以後辦案,只要祭出這四大法寶,什麼程序正義,什麼組織紀律,統統都可以當草紙擦屁股了。

  咱們紀檢政法系統乾脆解散算了,以後全憑侯局長的『直覺』和『正義感』來判案,效率多高啊!」

  最高檢的老劉嘴角狂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次飛來漢東,就是代表原單位來跟侯亮平切割的。

  這小子惹的禍太大,最高檢也背不動這口黑鍋。

  「周組長,您可別折煞我們了!」老劉趕緊表態,滿臉嫌惡地看了侯亮平一眼,「最高檢向來最講規矩,這純屬他個人行為,我們院裡堅決要求嚴肅處理!」

  侯亮平急了,臉漲得通紅:「辦案不能那麼機械!現場瞬息萬變,如果事事都等程序,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你就快到讓省委副書記從六樓跳下去了?」周正明輕飄飄地一句話,瞬間刺穿了侯亮平所有的辯解。

  會議室里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侯亮平被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咬著牙道:「高育良跳樓,是他自己心理防線崩潰!與我無關!」

  周正明步步緊逼:「他崩潰前,最後一個與他進行實質性談話的人,是誰?」

  「……是我。」

  「有錄音錄像嗎?」

  「沒有。」

  「有第三人在場嗎?」

  「沒有。」

  「那你有組織授權,讓你一個反貪局長,在省委副書記的辦公室里,對他進行『勸降』嗎?」

  侯亮平語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是以學生的身份去勸他的!」

  周正明笑了,笑得無比譏諷:

  「薛丁格的身份是吧?需要查案的時候,你是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把人逼跳樓了,你就是尊師重道的乖學生?

  亮平同志,你這身份切換得比川劇變臉還溜啊。那你告訴我,你走進那間辦公室的時候,代表的到底是最高檢,還是你岳父鍾家?」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侯亮平的雷區。

  「周正明!你這是人身攻擊!」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徹底炸毛了。

  「我只是在幫你理清身份。」周正明不為所動,將一份新鮮出爐的通話記錄單推到他面前,

  「從昨天下午到剛才,你一共給鍾小艾同志打了六個電話。你現在是被停職問詢對象,你頻繁聯繫一位在紀檢系統擔任領導職務的家屬,是想幹什麼?

  是夫妻間正常的噓寒問暖,還是想向組織外的人泄露督導組的內部動向?或者說白點……是想搬救兵?」

  「她是我愛人!」

  「我問,是不是在搬救兵?!」周正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壓迫感十足。

  侯亮平被逼到了牆角,所有的委屈、憤怒和被鍾小艾拋棄的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指著周正明吼道:「是又怎麼樣?!我在前線流血拼命,你們在後方用放大鏡找我的茬!高育良貪贓枉法,包庇罪犯,證據確鑿!你們不去審他,反過來審我?你們到底什麼意思?不就是他跳了個樓,就把你們整個督導組給綁架了嗎?!」

  「綁架」兩個字一出,最高檢的老劉臉色煞白,直接別過頭去,看都不想看侯亮平一眼。


  這小子不僅是頭鐵,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

  周正明反而不氣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狂的侯亮平,眼神裡帶上了一絲看死人的憐憫。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下了免提鍵。

  「秦組長,是我,周正明。」

  「說。」電話里傳來秦遠舟沉穩冰冷的聲音。

  「侯亮平同志情緒非常激動,對我們督導組的工作存在嚴重的牴觸情緒。」

  周正明語速平緩,卻字字誅心,

  「他公然宣稱督導組被高育良『綁架』。另外,已經核實,他多次試圖聯繫家屬,存在嚴重干擾組織審查、泄露機密的重大風險。我的建議是,立刻升級管控措施。」

  電話那頭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准了。」

  「嘟——」

  電話掛斷。

  侯亮平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從暴怒中清醒過來,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這才明白,周正明剛才那一番拉扯,根本不是在跟他辯論,而是在給他挖坑,在等他自己把罪名坐實!

  「你們憑什麼?!」

  侯亮平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

  周正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憑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和『組織程序』。」

  他沒再看侯亮平一眼,對門口的兩名工作人員冷冷下令:

  「將侯亮平同志帶回房間,收繳其所有通訊設備。在接到督導組下一步通知前,切斷其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侯亮平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周正明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句讓侯亮平終生難忘的話:

  「亮平啊,你這把劍,太快了。快到……連握劍的人該守什麼規矩,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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