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裂痕
2026-07-30 04:10:24
作者: 七重夢境
重症監護室。
陳海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心電圖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反貪局長,此刻像是一截枯木,毫無生氣地任由儀器維持著微弱的生命體徵。
王馥真坐在玻璃窗外的一張塑料椅上,頭髮花白,眼眶紅腫得像桃子。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手帕,時不時地抹著眼淚,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陳陽站在母親身後,腳邊放著一個簡單的黑色行李箱。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看著病床上的弟弟,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心灰意冷。
「陽陽,機票定好了?」
王馥真聲音沙啞地問,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定好了,媽。下午三點的航班。」
陳陽輕聲回答,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
王馥真轉過頭,看著女兒,眼淚又掉了下來:「你不多待兩天?你爸他……」
「他沒空管我們,媽。」
陳陽打斷了母親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他正忙著去省委大院指點江山,忙著去救他的『小金子』呢。」
王馥真嘴唇動了動,想替老伴辯解幾句:「你爸他也是急……畢竟小金子……」
「急什麼?海子躺在這兒,他來看過一眼嗎?」
陳陽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字字誅心,「當年他一句話,毀了祁同偉,也毀了我。現在他又要為了他的政治大局,把海子扔在這兒。媽,你不覺得諷刺嗎?他心裡裝得下全漢東的群眾,裝得下大風廠的職工,裝得下他的『小金子』,唯獨裝不下躺在床上的親生兒子,也裝不下被他毀了半輩子的女兒。」
王馥真捂住臉,低聲啜泣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陳陽沒有哭。
她的眼淚,早就在當年被父親硬生生拆散姻緣、看著祁同偉被發配岩台的那一刻,在這片虛偽的土地上流幹了。
她提起行李箱,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陳海。
「海子,姐走了。這個家,太冷了。」
陳陽轉身走向電梯,高跟鞋敲擊在走廊的瓷磚上,聲音漸行漸遠。
母女倆的淒涼,與陳岩石在外面的上躥下跳,形成了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畫面。
一個連自己兒女都能冷血對待的人,天天把「人民」掛在嘴邊,這本身就是漢東最大的黑色幽默。
……
半小時後,省委大院,陸承洲的辦公室。
小林將整理好的錄音和記錄材料放在了茶几上,一字不漏地匯報了接待陳岩石的經過。
聽完匯報,周正明直接樂出了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好傢夥,『小金子』都喊出來了。這老同志還真以為現在是打游擊的時候呢?靠認個乾親,就能包打天下,連紀法和物理常識都不顧了?假跳樓?高育良要是聽到這話,估計能氣得直接從石膏里蹦出來,非得拉著他去天台再做一次自由落體實驗不可。」
秦遠舟搖了搖頭,評價得一針見血:「拿著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這位老同志,是真病得不輕,而且病得理直氣壯。仗著自己有點資歷,就把個人感情凌駕於組織紀律之上,這種風氣,漢東必須徹底剎住!」
「不用管他。」
陸承洲翻開桌上的一份文件,連討論陳岩石的興趣都沒有,仿佛那只是一隻在窗外嗡嗡叫的蒼蠅,「他跳得越高,越說明我們查的方向是對的。老同志有情緒可以理解,但不能因為老同志有情緒,我們的案子就不查了。正明,梁家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提到正事,周正明立刻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肅然,:「高小琴交代的資金線,我們已經通過部委的垂直系統開始秘密核查。稅務和審計專班剛剛傳來消息,梁文杰老婆在上海的那家皮包公司,八百萬的諮詢費,對應的只是一份從網上抄來的評估報告。連標點符號都沒改乾淨,吃相難看極了。」
「至於梁文杰那塊裝在紅木盒裡的百達翡麗……」
周正明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我們的人在梁家外圍盯梢,發現梁文杰這兩天行色匆匆,私下裡接觸了幾個做海外資產轉移的『地下錢莊』掮客。那塊表,估計現在燙得他手腕起泡了。魚,已經快要憋不住了。」
陸承洲手中的鋼筆在文件上重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魚動,看水紋。」
陸承洲抬起頭,目光深邃而冷酷,「不要驚動。等他把地下錢莊的線都牽出來,覺得萬無一失的時候,我們再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