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整理匯總。」聲音壓得很低,「決定權不在我手裡。」
「那在誰手裡?」
鍾向東閉死了嘴。
雷鳴不緊不慢把出國培訓記錄推過去。
「沈安修。這個人是誰?」
鍾向東瞳孔劇烈收縮。這反應被高清攝像頭抓得一清二楚。
雷鳴語氣更篤定:「你認識他。」
「我不認識。」呼吸明顯加重。
雷鳴靠回椅背:「鍾同志,你緊張得連胸口都忘了捂。」
鍾向東如夢初醒,雙手正攥在一起平放桌面,想收回胸前又覺欲蓋彌彰,僵在那裡。
周正明撕開最後偽裝:「沈安修,真名沈其修,沈柏年家族核心成員。二十三年前頂化名以東江港培訓生身份出境,進入境外資產管理機構。葉曼青的材料顯示他深度參與第一批信託受益人資料轉接與資金運作。鐵證如山,還嘴硬?」
鍾向東額頭滲出冷汗,沈其修這條線一撕開,沈家為自保絕對會滅口或拋棄他。鍾家自身難保,根本護不住。
「我……需要政策保障。」聲音顫抖。
雷鳴厲聲喝道:「先交代問題再談政策!你的處境和級別,還輪不到跟組織討價還價!」
這句「輪不到」,把他前半生被捧慣了的體面撕得粉碎。
周正明字字誅心:「你可以繼續扛。我們有的是時間。但你想清楚,隔壁住著高育良,他記性和腦子比你好百倍。你不說,他很樂意替你翻。」
又是高育良。
鍾向東終於恍然,裝病住院不但沒爭到喘息,反而被刻意擺在高育良隔壁當心理對照組。
一個已經什麼都交代了的人,才最可怕。
他沒有任何顧忌,唯一目的就是拉更多人下水。
漫長沉默後,鍾向東頹然垂頭。
「沈安修的身份和出國安排,是白望山身邊的人親自打的招呼,王宗輝接到指示命令我照辦。」
雷鳴追問:「具體照辦什麼?」
「利用東江港人事渠道把沈安修塞進出國培訓名單,偽造物流與金融雙重培訓履歷,他出國後沒參加培訓,也沒回東江港,直接去接管境外洗錢帳戶。」
「帳戶幹什麼用?」
鍾向東痛苦閉眼:「承接臨港項目、東江港物流園的隱性收益,還有月牙湖地塊的灰色資金。京城不同家族通過離岸殼公司分割利益,不會直接登記真名。」
「那鍾小艾的名字為什麼明晃晃在上面?」
「不是她本人安排的,她當時還在讀書。」
鍾向東語速極快,「是鍾維民老爺子授意王宗輝,搭建信託時提前給她預留了家庭信託受益位,那個時間節點她絕對不知情。」
周正明面無表情記錄,不做評判。
「你什麼都清楚,為什麼拖到現在?」
鍾向東苦笑,比哭還難看:「因為心存僥倖,以為這些舊帳永遠不會見天日,東江港從頭到尾包裝得太乾淨了,帳面平整手續齊全,乾淨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雷鳴冷冷打斷:「你們只是把髒東西在水裡洗太久,洗得自己都聞不到腐臭味了。」
談話持續到深夜。
鍾向東竹筒倒豆子,交代了東江港利用出國培訓洗白人員、境外帳戶承接黑金、特權安插幹部子女、國企改制中崗位置換等一系列內幕。
而最具破壞力的,是他供出一份藏在省國資委內部伺服器加密分區的「人才回流評估表」,當年從東江港「鍍金」出去、又回流到漢東各關鍵崗位的核心人員名單。
周正明掃過列印出來的名單,突然在一個名字上停住。
猛地站起身。
何敬中。
新任省長孟懷川親自點將的工作組副組長,現任省政府副秘書長。
雷鳴湊上前看清,倒吸涼氣,壓低聲音:「周組長,這人目前正帶隊在京州,全面核查國企和土地項目。」
周正明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何敬中若是當年東江港利益集團培養回流的「自己人」,就意味著孟懷川剛到漢東,身邊已被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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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隔的監控室。
高育良聽完小林轉述,眉頭緊皺。
吳惠芬輕聲問:「何敬中你接觸過?」
「接觸過。」
高育良手指敲著輪椅扶手,「能力極強,筆桿子硬,辦事八面玲瓏。孟懷川初來乍到急需掌控局面,最喜歡重用這種看似沒派系色彩的實幹派。」
「他真有問題?」
高育良短暫沉默,目光深邃。
「關鍵不在他個人有沒有貪腐,重點是哪股勢力在多年前就把他這顆棋子安插進省政府核心,最終送到孟懷川身邊。」
他猛地轉頭,目光凌厲看向小林。
「小林,馬上去提醒周正明,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抓何敬中。」
小林不解:「人都暴露了,為什麼不抓?」
高育良冷笑:「抓早了,頂多拔掉一顆釘子,幕後隨時換一顆。讓他繼續留在孟懷川身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死死盯住他,看他把工作組查到的敏感材料,通過什麼渠道送到京城誰的桌上。」
頓了頓,一字一頓:
「何敬中就是別人給孟懷川悄悄裝上的一腳剎車,查到不該查的地方,這腳剎車就會踩下去。」
小林臉色煞白,轉身衝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