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老省長扛不住了

  劉瑞安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我失察。」

  陸承洲接口道：「老劉，你先別急著大包大攬認總帳。我們今晚只確認一件事：林守業和鍾向東私下勾結、操控人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不知情。」

  劉瑞安睜開眼，目光坦蕩卻透著疲憊，「但我絕不說自己沒有責任。我主政後期，身體確實吃不消，大把的權力下放給了辦公廳和研究室。林守業這個人，文字功底極佳，辦事又顯得穩重，我用得極順手。現在回過頭看，我用得多，管得少，被人當了槍使。」

  孟懷川緊追不捨：「東江港物流園當年的立項和改制，你參與過多少？」

  劉瑞安搖搖頭：「東江港立項時，我還不在省政府主要決策崗位。但後來它併入國資系統，我確實簽批過幾個規範性文件。如果那些文件現在被人拿去當了洗錢或侵吞國資的保護傘，我隨時願意配合專案組說明情況。」

  陸承洲定定地看著他：「老劉，基於目前的口供，接下來督導組可能要對你進行一次正式的組織談話。」

  劉瑞安平靜地點頭：「理所應當。」

  說完，他忽然苦笑了一聲，透著滄桑。

  「我退得還是太晚了，要是早兩年退，或許還能落個功成身退的美名。現在退下來回頭一看，好傢夥，後院早就成了火藥桶，這火苗子都快燒到孟省長的褲腳了。」

  孟懷川淡淡回敬：「褲腳倒還沒燒著，但焦糊味我已經聞得真真切切了。」

  劉瑞安深深看了孟懷川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孟省長，有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得提醒你。漢東這幫人，其實不怕你查舊帳，他們怕的是你把歷史舊帳和他們現在的『新權力』連起來查。」

  「什麼意思？」

  

  劉瑞安壓低聲音：「舊帳是死人的，飯碗是活人的。你查歷史，大不了推給前任；可你要動了他們手裡現成的飯碗，活人急了，會咬人的。」

  陸承洲眉頭一挑：「老劉，你覺得誰會先咬人？」

  劉瑞安沉默了片刻，權衡利弊後，果斷拋出了一個名字，作為向新班子交底的「投名狀」。

  「省國資委主任，邱海平。」

  孟懷川眼神驟然一凜。邱海平！這不僅是何敬中的頂頭上司，更是這次京州城投和土地清查中，省政府最核心的配合單位一把手。

  劉瑞安繼續剖析：「邱海平這個人，表面上規矩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匯報材料永遠寫得天衣無縫。但國資系統里那些爛透了的老項目，他全都知道底細。他本人不一定直接拿過大額現金，但他絕對清楚，那些成百上千億的國資，最後都流進了誰的口袋。」

  陸承洲轉頭，與記錄的周正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正明重重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將「邱海平」三個字畫了個血紅的圈。

  離開干休所，孟懷川坐在紅旗轎車的后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

  陸承洲打破了寧靜：「在想什麼？」

  孟懷川冷笑一聲：「在想高育良說的那句話。」

  「哪句？」

  「『有人給新省長裝剎車』。」

  孟懷川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現在看來，何敬中只是個剎車片。邱海平這幫人，想直接把我的方向盤給焊死，讓我只能順著他們鋪好的軌道開！」

  陸承洲靠在椅背上，聲音沉穩卻殺氣騰騰：「既然焊死了，那就拆。」

  孟懷川咬牙切齒：「拆！明天一早，先從邱海平身上動刀子！」

  ...

  同一時間，省委家屬院，那棟二十四小時被嚴密監控的小樓內。

  高育良坐在書房的輪椅上，聽完聯絡員小林關於劉瑞安供出邱海平的內部通報，

  「終於查到他了。」

  站在一旁的吳惠芬眉頭微蹙：「邱海平這個人我見過，平時謹小慎微，連頓好點的飯局都不敢去。他也有問題？」

  高育良輕笑一聲，眼神深邃得可怕：「惠芬啊，在漢東官場，最大的問題往往不是明面上的貪，而是精通如何『裝糊塗』。邱海平就是裝糊塗的祖師爺。」

  小林急切地湊上前：「高老師，既然他不收現金，專案組該從哪兒下口查他？」

  高育良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蘸墨，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四個大字。

  「職工持股。」

  他將宣紙推到小林面前，目光如炬：「去查東江港物流園當年改制時的所謂『職工持股平台』。邱海平當年確實沒拿一分錢現金，因為他看不上。他拿的，是改制後穩賺不賠的代持原始份額。這筆份額，現在就藏在一家名為『海林投資』的殼公司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