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門「咔噠」一聲開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雷鳴。
走廊里感應燈不太亮,照得雷鳴那張臉更顯寡淡,像個來催物業費的。
「毛婭同志。」雷鳴亮了一下工作證,「專案組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了解,跟我們走一趟。」
毛婭沒鬧,也沒腿軟,她往旁邊讓了半步,手一指客廳茶几。
「走沒問題。雷主任,容我帶點土特產?」
雷鳴順著她手指看過去,茶几上孤零零躺著一個厚皮硬抄本。
「這是什麼?」
「易和堂諮詢小組的流水帳。」
毛婭走過去把帳本拿起來,拍了拍灰,「易學習剛才打車去招待所,走得急,只帶走了一張回執單。我尋思著,他送去的那叫試讀版,我這兒有全集。既然要向組織坦白,咱們就湊個整,免得他易書記交代得不全面,影響了他『大義滅親』的成色。」
雷鳴盯著她看了一秒,嘴角微微一動。
吳惠芬是運籌帷幄型,這位直接主打同歸於盡。漢東的官太太,一個比一個硬核。
「行。」雷鳴側身讓路,「帶上你的全集,車在樓下。」
毛婭換了雙平底鞋,把帳本夾在腋下,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她回頭掃了一眼茶几上涼透的茶杯。
這輩子送出去的茶葉,論斤算能堆滿這間客廳。
現在全變成了秤砣,一顆一顆拴在腳脖子上。
行吧,沉就一塊兒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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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省委招待所三號談話室。
易學習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面前的桌上,那張蓋了「易和堂」公章的特級明前龍井訂貨回執,擺得端端正正。
「周組長。」
易學習先開了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沉痛,「我易學習打雁打了一輩子,最後讓自家後院的麻雀啄了眼。毛婭背著我搞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
利用我的職務影響力在外面收受好處,我平時工作太忙,一門心思撲在京州的發展和維穩上,沒管住後院……我失察,我向組織檢討。」
這番話,易學習在計程車上打了十幾遍腹稿。
定性很準——
把「共同受賄」的口子堵死,換成「家屬利用領導影響力謀私」。
他易學習是個只顧工作不顧家庭的老黃牛,頂多背個「管教不嚴」「嚴重失察」的黨紀處分。
丟車保帥,斷尾求生。經手過的案子太多了,這一套他閉著眼睛都能編排得妥妥帖帖。
周正明放下保溫杯,拿起回執單端詳了兩秒。
「易書記,這單子保存得真好。三年了,邊角都沒卷,字跡清晰得跟昨天列印的一樣。這哪是失察,這簡直是文物保護級別的收藏。」
易學習面不改色:「這也是我剛才從她書房裡翻出來的。一發現問題,一秒鐘都沒耽擱,立刻給組織送過來。對於這種行為,我絕不包庇,堅決要求組織嚴查到底!」
周正明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水。
隔壁監控室里,孟懷川和秦遠舟盯著屏幕。
孟懷川偏過頭:「老秦,你聽聽。這老易切割得比外科大夫還利索。一刀下去,老婆成了獨立犯罪團伙,他成了受蒙蔽的無辜群眾。要不是知道底細,我都想給他發麵錦旗。」
秦遠舟沒笑,轉著手裡的筆:「他太急了。急著定性,反而露了底。前店後廠的買賣,哪有老闆不知道前台賣什麼的?」
正說著,小林推門進來,手裡捏著手機,表情有點繃不住。
「孟省長,秦組長,高老師那邊來信兒了。」
孟懷川轉身:「他又放什麼厥詞?」
小林清了清嗓子,學著高育良不緊不慢的腔調:「高老師原話,
易學習這人,一輩子想當海瑞,臨了演成了陳世美,他以為自己摘個『管教不嚴』回去繼續當青天大老爺。這叫什麼?這叫把車拆了賣廢鐵,還想讓組織給他發個環保獎。漢東的算盤都讓他一個人扒拉冒煙了。」
監控室幾個人全笑了。
「還有呢?」孟懷川問。
小林恢復正常語速:「高老師點了個題,他說查那個城建項目——那盒特級龍井對應的項目,當年卡了半年沒批。毛婭送完茶的第三天,易學習就在市委常委會上拍板通過了。茶是毛婭送的,板是易學習拍的。毛婭在前台收門票,他在後台開綠燈。這不叫失察,叫默契配合。」
孟懷川點點頭,按下桌上的內部通話鍵。
「正明,別看他演了。窗戶紙給他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