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掀翻整張底牌

  周正明耳機里傳來指示，他抬起頭，把回執單輕輕推了回去。

  「易書記，你的覺悟組織上看到了。不過有個時間差，咱們得對一對。」

  易學習眼皮一跳：「什麼時間差？」

  「單子上的日期，三年前四月十二號。」

  周正明翻開卷宗，「巧的是，四月十五號，三天後，京州市委常委會通過了南區城建項目審批。那個項目之前因為環保資質卡了半年，是你易書記在會上力排眾議，親自簽的字。而這盒茶，恰好是那個項目的承建方，托你愛人送給省廳某位領導家屬的。」

  易學習臉上那層包漿終於裂了。

  「周組長，這完全是巧合。項目審批是出於京州發展大局的整體考慮，我當時根本不知道毛婭私底下——」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周正明打斷他，「一整本帳的巧合呢？」

  易學習愣住了：「什麼帳？」

  「你打車來招待所的半小時後，毛婭同志也配合調查了。」

  周正明看了眼手錶，「她現在應該到了樓下。她不是空手來的，帶了一本易和堂的完整流水帳。她說易書記既然這麼大公無私，她也不能落後，準備把這些年你『失察』的具體項目，一筆一筆幫您回憶回憶，那些『巧合』到底是怎麼巧的。」

  易學習挺了一路的脊背，垮了。

  他在計程車上算了一路，算準了周正明會問什麼，算準了自己該怎麼答，算準了「主動交代」和「被動到案」之間那幾年的量刑差距。

  唯獨沒算到毛婭會掀桌子。

  「夫妻本是同林鳥，紀委來了你先跑。」




  他往前推了推桌上的紙筆。

  「接下來咱們別談失察了，直接聊聊你們這『前店後廠』的經營模式吧。茶葉怎麼定價的，綠燈怎麼開的，哪個項目對哪盒茶，你比毛婭門兒清。」

  易學習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圈，一個字沒蹦出來。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招待所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毛婭到了。

  夫妻倆一個在三號談話室，一個在五號談話室，隔著兩堵牆，各說各的版本。

  區別是，一個帶了張回執單，另一個帶了整本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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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控室里，孟懷川關掉屏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這兩口子，一個急著賣隊友，一個急著掀底牌。擱在牌桌上，這叫明牌梭哈，兩家一塊兒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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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遠舟把筆插回胸袋：「也不全是壞事。兩個人的口供交叉比對，比審一個人管用。他說的她不認，她說的他沒提，縫隙在哪兒，真話就在哪兒。」

  孟懷川笑道。

  「讓周正明先把毛婭的帳本拿上來，今晚就對。」

  他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林城那邊我明天繼續盯。劉老三的筆錄趕緊落紙面，杜啟山那條線跟礦難的交叉點，讓雷鳴帶人去縣醫院翻急診死亡登記。」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回頭說了句。

  「給高育良傳個話，少熬夜，輪椅上的諸葛亮也得注意腰椎間盤。」

  小林應了一聲，低頭髮消息。

  省委家屬院裡，高育良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寫了一半的宣紙。

  吳惠芬把消息念給他聽，他「嗯」了一聲，沒抬頭。

  「孟懷川這人，嘴上損，心裡有數。」高育良擱下筆，「易學習這一關過了，漢東官場的『茶道』就算到頭了。」

  吳惠芬替他把涼了的水換掉：「你就不擔心毛婭那本帳里有你的名字？」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

  「我不喝茶，喝白開水。這個習慣，今天看來，算是救了我一命。」

  吳惠芬沒忍住，笑了一下。

  「行了，你接著寫林城的東西。明天周正明肯定還要來。」

  高育良重新拿起筆，在宣紙上又添了兩行字。

  窗外法國梧桐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院子裡的路燈照出兩個武警哨兵的影子，一動不動地戳在那兒。

  他知道，毛婭那本帳翻開之後，漢東還會有更多人睡不著覺。

  但那是別人的事了。他現在要做的，是把林城那幾座礦井底下埋著的東西，一點一點刨出來。

  活人怕查，死人怕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