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菲兒這時,忽然拿著手裡的積木,歪歪扭扭地撲進林生懷中,軟軟的小臉貼在他的脖頸邊,撒嬌一般蹭了蹭。
林生順勢將女兒抱起來,穩穩托在臂彎里,鼻尖縈繞著小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
所有外界的紛爭、行業的遺憾、周教授懇切的期盼,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虛無。
他最核心的幸福,就是眼前這個小小的家庭。
所謂做一條鲶魚,只是隨心而為的選擇,不是責任,不是救贖,更不是拯救和改變。
一尾來去自由的鲶魚,不需要困在其中,偶爾攪動死水,帶來的衝擊力或許更加珍貴。
菲兒圓乎乎的臉蛋微微鼓起來,嘴裡含糊嘟囔著「魚魚……」。
小手還舉著那塊明黃色的積木來回比劃,像是在模仿魚在水裡遊動的模樣。
林生看著女兒天真可愛的模樣,很是喜歡。
孩子不懂成年人世界裡的博弈與權衡,在她眼中,所謂的魚,只是一個新奇好玩的詞語而已。
「不過要做這條鲶魚,可不容易,更不能著急。」林生放緩了語調,聲音壓得很輕,生怕嚇著小菲兒。
「欲速則不達,時機很重要。」
蘇菲微微側過頭看向他,目光帶著理解與傾聽。
她雖然不太明白,林生所說的時機,具體是指什麼。
但也知道真正能夠撼動格局的,不是一場倉促的爆發,而是運籌帷幄、伺機而動、順勢而為。
現在華語樂壇,依舊在資本的浪潮里起起落落,無數從業者,一直在努力著、奮鬥著。
說不定也有不少人,正在懷念林生這個音樂創作人。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往後的歲月里,這片平靜的池水,會時不時迎來,一條隨機的鲶魚。
是好是壞,現在還不得而知。
但蘇菲知道,林生不會停留,不會紮根,不會被浮華困住。
拯救樂壇從不是他的使命,守護小家才是他的歸宿。
偶爾隨心而為,便是他留給華語樂壇最溫柔,也最鋒利的善意。
浪潮起落由世人評判,而他的幸福,永遠握在自己手中。
樂壇始終有他的傳說,音樂學院一次次為之惋惜,無數樂迷默默等待他的歸來。
可對於林生來說,他的人生,這個小家庭不見得,能困住他,只是一個港灣。
逆天的才華,改寫了林生的命運,給予他選擇自由生活的底氣。
如今這份才華安靜沉睡,只是暫時的,不再服務於華語樂壇。
偉大、付出,也是因人而異。
有人願意傾盡餘生照亮後輩,也有人願意放下一身榮光,守著愛人與孩子,安然度過漫長歲月。
退出樂壇三年了,外界總在刻意渲染,說林生早已淡出大眾記憶,熱度消散,被新人取代。
可只有真正深耕這個行業的人才清楚,名氣分兩種。
一種是資本用錢砸出來的短期熱搜,喧囂幾個月就歸於沉寂。
另一種是紮根在,聽眾心底的作品分量,不會因為三年的隱退就輕易磨滅。
林生那一大批忠實的粉絲,三年來沒有刻意刷屏造勢,沒有四處挑起爭執,安安靜靜守在歌單背後。
他們很少發聲,卻始終保留著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只要林生釋放一絲微弱的信號,這股蟄伏許久的力量,便會瞬間甦醒。
這份沉默龐大的基本盤,就是他手裡最珍貴的底氣。
他只需要讓整個行業記住一件事——他只是離開,從來沒有徹底消失。
林生其實不知道,蘇菲在想什麼?
他望向遠處的海面,語氣從容淡然,「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平靜給打破,把這個市場給攪渾。
當一切變得不可預判,他們就再也不能高枕無憂。」
資本最喜歡可控的遊戲,榜單可控,熱度可控,輿論可控,藝人的選擇同樣可控。
一旦多出林生這樣一個,游離在規則之外的變數,整個行業的安穩、惰性,就會被打破。
各大公司打造新人、定製專輯的時候,心底都會多出一層無形的顧慮,不敢肆無忌憚地敷衍聽眾。
這份捉摸不定的危機感,才是鲶魚效應真正的價值。
蘇菲輕輕點頭,「保持懸念,保留存在感,不主動,卻讓人琢磨不透。」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林生淺淺一笑,繼續說道。
「主動權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上,沒有人能夠綁架我,沒有人可以逼迫我,做任何選擇,家庭與安穩的生活,永遠排在所有事情前面。」
這些謀劃,只是平靜生活里,一段偶然的閒談,並不會打亂他們日常的節奏。
另一邊,魔都音樂學院的辦公樓內,周教授把之前和林生溝通的內容,如實轉述給了校方。
他沒有刻意誇大林生的想法,只是客觀傳達了林生的堅持。
在場的人可不少,都是一群深耕音樂教育數十年的老教授、老學究。
這群一輩子鑽研樂理、創作、音樂理論的老者,恰恰是對當下華語樂壇亂象,最痛心疾首的一批人。
他們親眼看著音樂圈子,慢慢讓位於流量營銷,被資本壟斷。
精心打磨的作品,敵不過花錢買來的榜單數據。
踏實安靜創作的音樂人,缺少曝光的渠道,資本手握流量與公關資源,牢牢把控著大眾的聽覺審美。
長久以來,他們滿心惋惜,卻苦於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龐大的商業娛樂體系,挽救華國音樂的現狀。
聽完周教授的轉述,瞬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討論。
一位頭髮花白的樂理教授端起茶杯,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們之前總想著,能請他回來,如今看來,是我們一廂情願了,這條路看來走不通,人各有志,也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另一位老先生緩緩開口,「年輕人嘛,有想法也很正常,幾年過去了,就是這一身才華就此埋沒,實在太可惜了。」
話題一打開,在場的眾人,紛紛發表看法和觀點。
「估計這個小林,還是有委屈,心裡還有氣,不過也能理解,怨不得孩子。」
「可不是嗎,這個事哪怕放在我們身上,也不會輕易揭過去,那幫傢伙做的實在太過分。」
「現在好了,那幫傢伙滿意了,目的是達成了,只是損失的是整個華語樂壇啊,唉!」
「好不容易出個人才,結果就這樣,被他們毀了,樂壇還有未來嗎?」
「太過分了。」
「無法無天。」
「他們這是在犯罪。」
……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對對對……」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人家有錢有權,還能製造輿論,不好辦啊。」
「確實有難度。」
「論教書育人,他們不行,可現陰謀詭計我們也不行。」
……
討論了半天,話題從林生身上,又轉移到當下的華國樂壇現狀和未來。
總結起來,並不複雜,很簡單。
在場的,基本上都是花甲之年,一生都在教書育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桃李滿天下。
絕大部分都是憂國憂民,公正無私的。
作為高等的知識分子,自然看不慣資本家的嘴臉,還有他們的做法。
在他們認知里,學術、文化、才華是無價的,怎麼能通過金錢來衡量,來取捨。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種侮辱。
再加上現在的市場,被資本攪得烏煙瘴氣。
能不痛心?能沒意見嗎?
問題是一直都想改變,可有心無力啊。
隨著社會的發展,現在是經濟社會,一切都朝錢看。
沒有錢,很多事情都不好辦,哪怕是他們的學生,那也要生活,也要養家餬口,還車貸和房貸啊。
他們能怎麼辦?
自己可以不在乎,但總不能要求自己的學生和別人,都和他們一樣。
他們雖然不差錢,但也要看和誰比。
和那幫資本比起來,當然沒法比,自然玩不過人家,人家全靠錢開路,他們拿什麼和人家比?
這就是一個死結,好像解不開。
過了一段時間,現場就安靜了下來,沒辦法,沒頭緒,沒思路。
有什麼好說的?
而且這個狀況,也不是第一次出現。
就在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周教授,突然說話了,「再這樣下去肯定不行,我們必須要有所作為,也要有所改變,必須扭轉現在的這種局面。」